190亿美元合作之后:哈萨克斯坦如何借力韩国推动产业升级

(哈萨克国际通讯社讯)首届“中亚—韩国”峰会已经落幕,《首尔宣言》正式通过,一系列合作协议相继签署。一个近20年前从副部长级对话起步的合作机制,如今首次提升至国家元首层级。对于哈萨克斯坦而言,峰会结束之后,一个更具现实意义的问题随之浮现:不断增长的韩国投资和国际社会对哈资源的需求,能否真正转化为本国工业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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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克斯坦CFive分析机构高级研究分析师阿利舍尔·阿曼格尔季诺夫认为,此次峰会释放出的一个重要变化,是双方合作的讨论重点正在从获取资源转向构建价值链,从单个项目转向产业能力建设。对哈萨克斯坦来说,这也意味着吸引外资的目标正在更多与生产本地化、技术转让以及面向第三国市场的产品出口联系起来。

从“购买什么”转向“共同生产什么”

9月16日在首尔举行的首届“中亚—韩国”峰会汇聚韩国总统李在明和中亚五国总统。这是“中亚—韩国”合作机制建立以来首次举行领导人级别峰会。

六国通过《首尔宣言》,同意继续以领导人级别举行峰会,下一届峰会计划于2028年在哈萨克斯坦举行。

相比峰会机制本身,此次会议释放出的经济合作信号同样值得关注。

韩国方面提出,双方合作应超越单个项目和基础设施建设,进一步转向共同发展工业能力、构建互利价值链。其背后的互补性较为明显:中亚拥有关键矿产、能源资源以及不断扩大的市场,而韩国在制造业、技术和工业发展方面具有较强基础。

峰会期间,各方就制造业、基础设施、关键矿产、能源和数字化转型等领域的工业及供应链合作达成共识,并建立工业部门负责人磋商机制,以推动相关政治共识逐步转化为具体项目。

这也使此次峰会呈现出与传统“中亚 ”合作机制有所不同的特点——讨论的重点已不再局限于韩国可以从中亚进口什么,而开始更多涉及双方能够共同生产什么。

哈萨克斯坦提出自己的“工业方案”

哈萨克斯坦在峰会上进一步明确了这一方向。

总统托卡耶夫提出,发展“中亚—韩国”工业和技术伙伴关系,重点推动生产本地化、技术转让、加强区域供应链,并将制成品出口至第三国市场。

这一思路与当前围绕关键矿产展开的全球竞争密切相关。

哈萨克斯坦拥有铀、锂、稀土等战略资源。全球需求上升,为哈萨克斯坦扩大国际合作提供了更多空间,但资源需求增长本身并不必然带来工业化。如果资源在哈萨克斯坦境内开采,而加工、技术研发和制造等高附加值环节主要在境外完成,那么产业链结构本身并不会因此发生根本改变。

因此,阿曼格尔季诺夫认为,哈萨克斯坦面临的问题不仅是把更多矿产出口到更多市场,更重要的是在资源离开本国之前,尽可能增加国内创造的附加值。

此次托卡耶夫访韩期间公布的一系列项目,已经涉及这一方向。其中包括“陶肯萨姆鲁克”国家矿业公司与韩国地质资源研究院围绕巴肯诺耶锂矿开展联合钻探,以及与浦项控股就稀土加工和精炼开展合作。

矿产领域之外,QazaqGaz与现代工程公司就卡拉恰甘纳克天然气加工项目达成协议,哈萨克斯坦国家石油天然气公司与三星工程公司则围绕巴甫洛达尔炼油厂扩建开展合作。

托卡耶夫此次访问韩国期间公布的哈韩项目和商业协议总额约为190亿美元,不过这些项目目前处于不同的推进阶段。

190亿美元之外,更重要的是什么?

从投资规模来看,190亿美元无疑是一个醒目的数字。但对于哈萨克斯坦而言,衡量这些项目长期价值的标准,可能并不仅仅是投资总额。

分析认为,一个能够推动产业升级的投资项目至少可以产生三个层面的效果。

首先是最直接的资本投入、生产能力和就业岗位;其次是带动本地供应商、工程技术、人才培养和技术能力的发展;更深层次的目标,则是让哈萨克斯坦企业进入国际生产网络,并逐渐具备面向海外市场竞争的能力。

这正是韩国合作模式值得关注之处。

韩国并非依靠丰富的自然资源形成今天的经济结构,而是通过技术、工程能力、人才以及出口导向型产业体系,将进口原料转化为高附加值工业产品。因此,对哈萨克斯坦来说,与韩国合作的潜在价值并不仅在于引入一家企业、建设一座工厂,而在于能否围绕这些投资逐渐形成产业生态。

例如,如果一家韩国企业投资建设的加工厂能够使用哈萨克斯坦本土工程企业提供的产品和服务,本地高校能够为其培养专业人才,科研机构能够参与技术研发,国内企业随后能够进入其供应链,那么一项外国投资所产生的影响,就不再局限于项目本身。

换言之,问题正在从“引进多少投资”转向“这些投资能够留下什么”。

关键矿产应该是起点,而不是全部

关键矿产预计仍将是未来哈韩乃至“中亚—韩国”合作的重要驱动力。《首尔宣言》也体现出将中亚矿产资源与韩国技术和专业能力相结合的共同意愿。

但从产业发展的角度看,如果双方合作始终围绕资源开采展开,其带来的结构性变化仍然有限。

此次峰会还提出人工智能及科技合作倡议,涉及数字化转型、能源等先进领域。这些方向对于哈萨克斯坦具有另一层意义——未来经济增长不仅需要更加高效地开发资源,也需要工程技术、应用研究、数字基础设施、先进制造业和专业人才支撑。

韩国在电子、汽车制造、能源基础设施、数字技术和研发密集型产业积累的经验,为双方突破传统资源合作模式提供了更多可能。

其中,教育和人才培养尤其关键。

技术转让并不会因为合作协议中出现“技术转让”几个字便自动完成。真正吸收外部技术,需要具备相应能力的工程师、技术人员、科研人员和管理人才。因此,未来工业合作如果能够同步推动韩国企业与哈萨克斯坦高校建立伙伴关系,发展技术培训、联合实验室和应用研究项目,其意义将从简单的“技术引进”进一步转向“技术吸收”。

从资源优势延伸到区位优势

哈萨克斯坦对韩国的价值也不仅体现在地下资源。

随着经济安全与供应链安全的重要性上升,韩国正在寻求更加多元化的市场和供应链。与此同时,哈萨克斯坦位于连接中国、中亚、里海、南高加索和欧洲的新兴运输通道交汇地带。

这意味着,哈萨克斯坦有机会把目前经常被分别讨论的两个议题结合起来——工业化与跨里海国际运输路线。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如果交通走廊只是承担境外商品过境运输,其经济价值主要体现在物流环节;如果这些运输线路同时能够将本国生产的工业产品输往海外市场,其意义则会明显不同。

如果哈萨克斯坦能够把韩国投资、本国资源、国内加工能力以及不断改善的跨里海交通条件结合起来,其角色可能从资源供应国和过境运输国进一步向生产和物流平台拓展,从而连接亚洲工业网络与欧洲市场。

从单一国家项目走向区域产业链

首尔峰会的另一个特点,是韩国与中亚国家开始更多讨论区域价值链。

从产业角度来看,中亚五国在资源、能源、制造能力、市场规模和交通条件方面各有特点。哈萨克斯坦拥有较为丰富的矿产和能源资源,并具备一定工业基础和交通基础设施;乌兹别克斯坦拥有较大的市场和不断扩大的制造业基础;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具有水电和矿产潜力;土库曼斯坦则拥有丰富能源资源以及通往里海的重要地理位置。

如果这些优势能够形成更强的区域互补,中亚对外提供的将不再只是五个相对独立的市场,而可能逐渐形成一个更大的区域生产平台。

对韩国而言,这意味着新的产业布局空间;对中亚国家而言,则意味着在区域内部保留更多产业附加值的可能性。

因此,首届峰会的重要意义不仅在于五位中亚国家元首与韩国总统首次共同坐到领导人级别的会议桌前,也在于这一机制未来能否推动中亚国家从区域角度思考产业链合作。

2028年将成为一个观察节点

按照峰会达成的安排,哈萨克斯坦将于2028年主办下一届“中亚—韩国”峰会。

从现在到下一届峰会大约两年的时间,也为观察此次首尔峰会成果能否从政治共识转化为实际产业项目提供了一个时间窗口。

届时,值得关注的不再只是新签署了多少份备忘录,而是目前宣布的项目中有多少真正进入实施阶段;韩国投资有多少进入加工和制造环节;哈萨克斯坦本土供应商是否参与韩国企业主导的项目;双方是否建立联合实验室、工程人才培养项目或技术培训中心;关键矿产合作是否推动更多加工产品和高附加值产品从哈萨克斯坦出口;以及哈萨克斯坦企业是否真正进入韩国乃至更广泛的国际供应链。

这些指标或许比单纯的投资金额更能体现产业合作的实际成效。

首尔峰会已经搭建起新的政治和制度框架:领导人级合作机制正式启动,《首尔宣言》获得通过,工业部门磋商机制建立,价值链、技术和产业能力建设成为双方讨论的重要内容。

接下来,哈萨克斯坦面临的核心课题,是如何将这些合作框架转化为实际生产能力。

到2028年各国领导人再次在哈萨克斯坦会晤时,首尔峰会留下的成果究竟主要体现为一系列协议和投资数字,还是已经转化为工厂、加工能力、本土供应链、专业人才和更高附加值出口,将成为检验哈韩产业合作进展的重要观察维度。

本文根据哈萨克斯坦CFive分析机构高级研究分析师阿利舍尔·阿曼格尔季诺夫的分析文章转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