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罕默德2003年被捕，2006年被转移至关塔那摩湾拘押。此后围绕案件证据效力、审讯手段、机密材料、审判管辖以及认罪协议等问题的法律争议持续多年。
今年8月，这场已经等待多年的审判再次被推迟。按照目前安排，穆罕默德及另外3名被告的正式审判定于2028年6月5日开始。
从“9·11”事件发生到计划开庭，时间跨度将接近27年。一桩受到全球关注的恐怖袭击案件，为何经历如此漫长的司法程序？哈通社梳理案件25年来的主要节点和争议焦点。
2001年9月11日发生了什么
2001年9月11日上午，“基地”组织19名成员在美国劫持4架民航客机，其中两架分别撞向纽约世界贸易中心双塔。撞击及随后发生的大火导致两座大楼倒塌。
第三架客机撞向位于华盛顿附近弗吉尼亚州阿灵顿的美国国防部五角大楼。第四架客机上的乘客向劫机者进行反抗，飞机最终坠毁在宾夕法尼亚州。
袭击共造成2977人死亡，其中纽约2753人、五角大楼184人，另有40人为第四架客机上的乘客和机组人员。遇难者来自90个国家。
调查随后确认，“基地”组织策划实施了此次袭击。该组织时任领导人乌萨马·本·拉登随后成为美国重点追捕对象。2011年5月2日，本·拉登在巴基斯坦阿伯塔巴德的一次美军行动中被击毙。
与此同时，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被美国方面指控为“9·11”袭击计划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是谁
根据指控，穆罕默德参与制定“9·11”袭击计划，并将有关构想提交给本·拉登。此后，他还被指参与行动筹备，包括人员挑选以及安排相关人员赴美等。
2003年3月1日，穆罕默德在巴基斯坦被捕。
然而，被捕后的穆罕默德并没有立即进入美国通常的刑事司法体系，而是在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秘密拘押设施中被关押数年。此后披露的信息显示，在这一时期，他曾遭受包括“水刑”在内的严厉审讯手段。
2006年，穆罕默德被转移至古巴关塔那摩湾美军基地。
2012年，他与另外4人因涉嫌参与“9·11”袭击受到军事委员会正式起诉，所涉指控包括共谋、袭击平民、谋杀、劫持航空器和恐怖主义等。
此后，其中一名被告拉姆齐·本·希卜因健康状况，其案件被分开处理。目前与穆罕默德一同接受相关司法程序的还有瓦利德·本·阿塔什、阿里·阿卜杜勒·阿齐兹·阿里和穆斯塔法·艾哈迈德·豪萨维。
也就是说，“9·11”事件已经过去25年，距离穆罕默德被捕也超过23年，这起案件却依然停留在正式审判开始前的程序阶段。
为何23年仍未进入正式审判
案件长期延宕并非源于单一原因。其中最棘手的问题之一，是穆罕默德遭受严厉审讯后作出的供述究竟能否作为法庭证据。
穆罕默德被捕后曾被关押在CIA秘密拘押设施，并遭受包括水刑在内的审讯。辩方因此主张，在酷刑或强迫条件下获得的陈述不得作为证据。
争议随后进一步延伸至一个更加复杂的问题：即使部分供述是在后来、由其他调查人员重新取得，此前遭受的酷刑和强迫是否仍然会影响这些供述的自愿性？
这一问题直到今天仍在影响案件进程。
2026年8月28日，军事法官迈克尔·施拉马（Michael Schrama）裁定，穆罕默德2007年在关塔那摩向美国联邦调查局（FBI）探员所作的陈述不得作为庭审证据。
法官认为，检方未能证明相关陈述是在自愿情况下作出。
这一裁定受到广泛关注，因为穆罕默德向FBI作出陈述之前已经历CIA秘密拘押和审讯，而检方此前将相关陈述视为案件的重要证据之一。
由此形成了这起案件一个极为特殊的法律困境：早期调查阶段采用的审讯方式，后来反过来成为检方证明被告有罪时必须面对的证据合法性问题。
但这还不是案件延宕的唯一原因。
“9·11”案涉及数量庞大的证据、证人以及机密情报。在正式审判开始之前，控辩双方必须就哪些证据可以使用、哪些机密材料应向辩方披露、哪些证人可以出庭，以及哪些信息可以向陪审团展示等问题逐一处理。
从军事委员会2026年公布的材料来看，围绕证据、证人、机密信息以及控辩双方各种动议的审前程序仍未结束。
为什么不是联邦法院，而是关塔那摩军事委员会
这起案件长期复杂化的另一个关键问题，是究竟应该由什么样的司法体系进行审理。
穆罕默德的案件目前并非由美国普通联邦法院审理，而是在关塔那摩湾军事委员会框架下处理。
军事委员会是美国用于审理特定类别外国被告涉嫌违反战争法行为的特殊司法机制，其证据规则、机密信息处理方式以及部分诉讼程序与美国联邦法院存在差异。
美国政府过去曾试图改变这一安排。
2009年，时任美国司法部长埃里克·霍尔德宣布，计划将穆罕默德等5名被告移交纽约联邦法院审理。
但这一方案很快引发政治争议。围绕将被告转移至美国本土、庭审安全以及司法成本等问题的反对声音不断增加，计划最终未能实施。
2011年，案件重新回到军事委员会体系。2012年，穆罕默德等5人在关塔那摩再次受到起诉。
因此，围绕“在哪里审”“按照什么程序审”的长期争论，本身也成为案件迟迟未能进入正式庭审的重要原因。
一度接近终结的案件为何再次回到原点
2024年，这场持续多年的司法拉锯一度出现重大转折。
穆罕默德及另外两名被告与检方达成认罪协议。按照协议，被告同意认罪，而检方则不再寻求死刑。
如果协议顺利执行，这起持续20多年的案件原本可能无需经历完整庭审便进入最终处理阶段。
但协议公布后不久，时任美国国防部长劳埃德·奥斯汀决定撤销有关安排，由此又引发了一场新的法律争议：国防部长是否拥有撤销已经达成的认罪协议的权限？
2025年7月，美国联邦上诉法院裁定，奥斯汀拥有相关权限。
这意味着认罪协议未能实施，案件再次回到漫长的审前程序。
2028年真的能够开庭吗
2026年8月26日，美国空军中校、军事法官迈克尔·施拉马为这场等待多年的审判确定了新的时间表。
按照目前安排，穆罕默德及另外3名被告的正式审判将于2028年6月5日开始。
检方此前曾提出在2027年1月启动庭审，但法官没有采纳这一方案，原因是在正式开庭之前，仍需解决证据可采性以及其他一系列程序问题。
因此，目前确定的开庭日期比检方提出的时间晚约一年半。
不过，2028年6月5日仍未必意味着这场持续数十年的司法程序已经获得一个确定的终点。正式审判能否如期启动，仍取决于此前各项审前程序能否完成。如果出现新的证据争议、司法动议或上诉，时间表仍存在再次调整的可能。
从2001年9月11日的恐怖袭击，到2003年主要被告之一被捕，再到CIA秘密拘押、关塔那摩军事委员会、联邦法院与军事审判之争、证据合法性争议以及最终未能落实的认罪协议——25年来，这起案件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场普通刑事审判所面对的程序复杂程度。
“9·11”事件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但与这场袭击有关的最重要司法案件之一仍未进入正式庭审。
按照目前时间表，到2028年计划开庭时，距离“9·11”事件将接近27年。届时，这场等待多年的审判究竟能够正式启动，还是会再次因新的法律争议而延期，仍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