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拉的起源与传说
哈萨克民间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真正的哈萨克人,不是哈萨克人,真正的哈萨克人是冬不拉。”这句话足以说明冬不拉在哈萨克民族精神世界中的重要地位。
阿斯塔纳市艺术博物馆首席藏品保管员、职业音乐人阿扎马特·巴基亚(Азамат Бақия)介绍,关于冬不拉的起源有多种传说。突厥语民族中都存在外形相近的弦乐器,只是名称各不相同。传说中,猎人射中的动物肠线被拉伸挂起,风吹过时发出声音,后来有人据此制成了乐器。
据他介绍,目前已知最古老的类似乐器可追溯至约5000年前,被称为“托普舒尔”(топшур)。
冬不拉的历史痕迹也保存在岩画中。例如,在乌勒套地区比列乌特和布兰特战役遗址一带,至今仍能看到弹奏冬不拉人物的岩画形象。
一个人收集的1600件乐器
阿扎马特·巴基亚曾在著名制琴师穆萨·阿迪勒(Мұса Әділ)的工作室工作4年。他表示,冬不拉形制的差异,与各地树木资源密切相关。
在树木资源较多的卡拉套、杰特苏和萨热阿尔卡地区,冬不拉琴身往往较宽,声音浑厚悠长,由此形成了“谢尔特佩”库伊风格。而在克孜勒奥尔达、阿拉尔和阿克托别等较为炎热、树木较矮的地区,乐器声音更短促,需要连续演奏来衔接旋律,由此发展出“托克佩”库伊风格。
阿扎马特·巴基亚收藏的1600件乐器,均由他在考察途中亲手收集。每一件乐器背后,都有一个人、一个家族甚至一个部族的故事。
他介绍说,馆内有从蒙古国带回的“克烈冬不拉”。这种冬不拉体积较小,便于骑马时携带。馆中还保存有多种特殊形制的冬不拉,包括阿拜冬不拉、库尔曼加兹冬不拉、卡内什·萨特巴耶夫晚年使用过的冬不拉,以及1802年制作的“卡拉克冬不拉”。
其中,阿拜冬不拉据称为三弦冬不拉,并融合了俄罗斯巴拉莱卡的一些元素。三弦冬不拉主要流行于东哈萨克斯坦地区,第三根弦被称为“布尔东”,是古老的定音方式之一,可拓展乐器的音色表现力。阿拜和沙卡里姆使用过的冬不拉,据称也属于这种类型。
交响化让冬不拉形制发生变化
现代冬不拉的外形,很大程度上受到民族乐器管弦乐团发展的影响。
20世纪30年代,阿赫梅特·朱巴诺夫(Ахмет Жұбанов)创立首个民族乐器管弦乐团。为了使冬不拉和库布孜的音色适应乐团演奏需求,当时专门设立了实验工作室,对乐器进行改良和标准化。
正是在这一时期,普里马、女中音、男高音、低音等不同声部的冬不拉相继出现。冬不拉也被纳入48种规格体系,并逐步实现标准化。琴品数量增加至19个,是为了让一件乐器能够演奏更广泛的作品。
标准化冬不拉最早由卡拉干达附近奥萨卡罗夫卡村的一家工厂生产。
乐器不能只被关在博物馆里
阿扎马特·巴基亚认为,如果只把艺术作为博物馆中的文物保存起来,民族文化就会失去生命力。
如今,冬不拉已出现电声版、塑料版,甚至无琴身版本。“阿尔达斯潘”乐队曾将电声冬不拉与重摇滚结合,歌手阿克托特·博雷舍娃(Ақтоты Болышева)也曾将塑料材质冬不拉带上舞台。研究人员认为,这些尝试并非错误,而是传统乐器适应时代发展的表现。
他指出,哈萨克民族曾拥有120多种乐器,但真正达到今天冬不拉这种传承高度的只有少数。许多传统乐器仍处于被遗忘状态,需要重新研究和复兴。
曾经一度消失的“杰特根”就是重新回归舞台的例子。研究者博拉特·萨雷巴耶夫(Болат Сарыбаев)对其进行复原,并推动作曲家为其创作作品,使这一乐器重新进入公众视野。
学会弹奏,更要理解冬不拉
著名库伊演奏家詹加利·朱兹拜(Жанғали Жүзбай)认为,冬不拉是民族之声。
他说,冬不拉低沉悠扬的音色中,有哈萨克民族的声音;两根琴弦,则像哈萨克人心灵的律动。音乐艺术不仅需要演奏者,也需要真正懂得倾听的人。
他认为,并不是每个人都必须会弹冬不拉,但每个人都应理解冬不拉的旋律、价值和精神内涵。
朱兹拜表示,冬不拉种类繁多,也反映出哈萨克人的生活方式和社会角色。游牧生活中使用的冬不拉更小巧,便于携带;女孩使用的冬不拉、男子使用的冬不拉、专业库伊演奏家的冬不拉,也各有不同。
儿童使用的冬不拉被称为“巴勒布拉温”,有时也被称作“钦基勒杰克”。
会随着冬不拉起舞的“奥尔特克”
冬不拉艺术不仅可以听,也可以看。“奥尔特克”(Ортеке)便是其中独具特色的一种表演形式。
表演时,传统两弦冬不拉与木制山羊玩偶共同使用。木偶被固定在专门支架上,并通过细绳与演奏者手指相连。当演奏者弹奏冬不拉时,手指动作会带动木偶跳动起舞,形成音乐与木偶表演结合的独特艺术形式。
阿斯塔纳市艺术博物馆内保存有与冬不拉相连的山羊木偶,其作为“奥尔特克”文化的见证被陈列展示。
数字化方式让冬不拉学习更便捷
过去,冬不拉主要通过师徒面对面传授和口传心授的方式学习。如今,数字化学习方式正在普及。
通过为每根琴弦和每个品位标注数字,学习者即使不懂五线谱,也可以按照数字顺序学习歌曲或库伊。这种方法尤其适合业余爱好者。此外,调音应用、数字曲谱和分步骤教学视频,也让冬不拉学习更加便捷。
詹加利·朱兹拜介绍,数字谱在哈萨克斯坦的推广者是科学博士朱马格勒德·纳日梅杰诺夫(Жұмагелді Нәжімеденов),其编写的教材目前已广泛用于兴趣班教学。
不过,专家也指出,数字谱虽然便于快速入门,但在表现音乐节奏、手法、情感和内涵方面仍有局限,因此在专业教学中并未完全取代传统方法。
阿扎马特·巴基亚表示,如今冬不拉音色也已实现数字化,即便不会弹奏冬不拉的人,也可以通过键盘模拟其旋律。传统与技术正在并行发展,共同推动这一神圣乐器走向新一代。
世界认可的哈萨克库伊
哈萨克库伊艺术也获得了国际社会的高度认可。据哈萨克斯坦社会发展研究所资料,2014年,“哈萨克传统冬不拉库伊”首次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从西部地区到锡尔河流域,从萨热阿尔卡到杰特苏和阿尔泰,不同流派的库伊传统与库尔曼加兹、达乌列特克列伊、季娜、塔特季姆别特、苏吉尔、阿布勒、克特布哈等大师的创作紧密相连。如今,这些传统通过专业艺术团体、教育机构和民间创作中心得以保存,并继续传向年轻一代。
值得一提的是,2024年,在巴甫洛达尔举行的世界游牧民族运动会相关活动前夕,100名冬不拉演奏者同时表演“奥尔特克”舞,创下哈萨克斯坦纪录。额尔齐斯河畔琴声回荡的那一刻,也再次证明了冬不拉跨越千年仍然生生不息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