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历史,“库鲁尔泰”不仅见证了草原文明数百年的政治传统,也经历了从汗王议事大会、民族命运抉择平台,到现代国家治理机制的重要演变。
“库鲁尔泰”一词的起源
“Құрылтай”(库鲁尔泰)源自突厥语,由表示“建立、组织、汇集”的词根“құр”和表示集会的后缀构成,意为共同会议、集会或大会。
在不同历史时期,“库鲁尔泰”具有不同含义:
突厥—蒙古贵族举行的正式议事会议;
15至18世纪包括哈萨克汗国在内的突厥国家为决定重大事务召开的大会;
一些地区立法机构的名称,例如巴什科尔托斯坦共和国、阿尔泰共和国等地议会均称为“库鲁尔泰”;
政党、社会团体及其他组织围绕重大议题召开的代表大会。
在游牧社会中,“库鲁尔泰”是仅次于汗王权力的重要制度,也是汗权行使的重要组织形式。
自成吉思汗时代(12至13世纪)起,蒙古帝国逐渐形成每年召开重大会议的传统。帝国不仅定期召开“大库鲁尔泰”,决定推举新汗、制定军事远征方向等国家大事,各属地也都会召开地方库鲁尔泰。
1259年蒙哥汗去世后,蒙古帝国再未召开“大库鲁尔泰”。
1269年春,在塔拉斯河流域举行了最后一次“大库鲁尔泰”,成吉思汗后裔及蒙古贵族共同出席。这次会议实际上确认了蒙古帝国的分裂,也使金帐汗国正式成为独立国家。
哈萨克汗国时期
15至18世纪,库鲁尔泰一直是包括哈萨克汗国在内各突厥国家处理重大事务的重要制度。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包括:
1710年在卡拉库姆召开的全民库鲁尔泰。在塔乌克汗推动下,哈萨克三玉兹代表齐聚一堂,共同商议抗击准噶尔入侵。
1726年举行的奥尔达巴斯库鲁尔泰,则进一步组织起反抗准噶尔侵略的统一力量,并推举哈萨克联军统帅。
史料记载,传统哈萨克社会最后一次具有全国意义的大库鲁尔泰,是17世纪后期在塔乌克汗及三大玉兹著名比伊——托列比伊、哈兹·达吾斯特·哈兹别克比伊和艾特克比伊倡议下召开的会议,其主要目的是通过《七章律》(《Жеті Жарғы》)。
传统哈萨克社会中,库鲁尔泰分为多个层级,其中规格最高的是“大库鲁尔泰”。
大库鲁尔泰属于全国性最高级别议事大会,出席者包括汗王、苏丹、各部族首领、巴特尔、比伊以及德高望重的长者。
会议讨论的议题主要包括:
推举汗王;
战争与媾和;
部族迁徙;
土地争端;
法律制度及国家治理等重大事务。
18至19世纪,随着俄罗斯帝国不断扩大在该地区的统治,传统库鲁尔泰逐渐失去原有政治影响力,但仍保留了推举统治者的重要功能。
例如,19世纪40年代初,肯萨热汗正是在乌勒套举行的库鲁尔泰上,被拥立于白毡之上,加冕为汗。
二十世纪初:民族命运的重要抉择
进入20世纪初,哈萨克民族历史上具有重要意义的“库鲁尔泰”,通常指在奥伦堡举行的两次全哈萨克代表大会。
1917年7月召开的第一次全哈萨克代表大会成立了阿拉什党。
同年12月举行的第二次全哈萨克代表大会宣布成立阿拉什自治政府,成为哈萨克民族政治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苏联时期,哈萨克斯坦境内已鲜有具有历史影响力的库鲁尔泰会议。
不过,在20世纪,俄罗斯帝国及苏联境内仍举行过一些名称沿用“库鲁尔泰”,但内容、目标和形式已发生变化的大型会议,例如1905年的乌法库鲁尔泰、1917年的首届克里米亚鞑靼人库鲁尔泰,以及1944年乌兹别克斯坦举行的首届植棉工作者共和国库鲁尔泰等。
独立后的“库鲁尔泰”复兴
苏联解体、哈萨克斯坦独立后,“库鲁尔泰”这一历史概念重新焕发生机。
1992年,首届世界哈萨克人库鲁尔泰在阿拉木图举行,来自世界各地的哈萨克族代表齐聚一堂,并在会议期间成立了世界哈萨克人协会。
此后,哈萨克斯坦共召开了五届世界哈萨克人库鲁尔泰,分别为:
2002年(突厥斯坦)
2005年(阿斯塔纳)
2011年(阿斯塔纳)
2017年(阿斯塔纳)
自2019年起,根据世界哈萨克人协会新的发展理念,库鲁尔泰举办形式进行了调整,未来将更多在海外哈萨克侨胞聚居国家举行,而非固定在哈萨克斯坦境内召开。
国家库鲁尔泰:社会对话的新平台
2022年至2026年间,人们提及“库鲁尔泰”,更多是指总统领导下设立的国家库鲁尔泰(Ұлттық құрылтай)。
2022年3月,哈萨克斯坦总统哈斯穆-卓玛尔特·托卡耶夫在国情咨文中提出,在“倾听人民声音的国家”理念框架下,以国家库鲁尔泰取代自2019年开始运行的国家公共信任委员会。
国家库鲁尔泰汇聚了议会议员、社会组织代表、社会活动人士、企业家及社会各界积极人士,旨在加强公共对话,进一步密切政府与民众之间的联系。
2022年6月,首届国家库鲁尔泰在乌勒套州术赤汗历史文化综合体举行。
2026年1月20日,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国家库鲁尔泰会议在克孜勒奥尔达举行,会议结束后,该机构完成历史使命并停止运作。
从历史传统走向现代国家制度
随着新一院制议会即将正式组建,“库鲁尔泰”这一延续数百年的历史名称再次被赋予新的制度内涵。
今后,库鲁尔泰将正式成为哈萨克斯坦一院制议会的名称,作为国家最高代表机关和常设立法机构,开启这一历史概念发展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