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历史档案重返故土
2001年,在“文化遗产”计划框架下,保存在法国新索邦大学(巴黎第三大学)东方语言图书馆的穆斯塔法·绍凯相关历史档案被复制并带回哈萨克斯坦。
克孜勒奥尔达州国家档案馆社会政治历史档案分馆负责人卡纳特·阿克帕诺夫(Қанат Ақпанов)介绍了这批珍贵资料回归祖国的经过。
“为纪念这一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事件,约6000页珍贵历史文献的电子副本被带回哈萨克斯坦,并移交国家档案基金保存。2012年,在克孜勒奥尔达州档案与文献管理局组织召开的‘信息化哈萨克斯坦—2020:电子文件形成与保存的现实问题’全国会议上,文化和信息部将穆斯塔法·绍凯档案的电子副本正式移交克孜勒奥尔达州国家档案馆。”阿克帕诺夫说。
在介绍绍凯的历史贡献之前,阿克帕诺夫首先回顾了这位阿拉什运动代表人物的生平。
“穆斯塔法·绍凯不仅将毕生精力奉献给哈萨克民族的解放事业,也为所有突厥语穆斯林民族争取自由而奋斗。他于1889年出生在锡尔河地区一个颇具声望的家庭,父亲名叫绍凯。少年时期,他先在苏卢托别车站的俄哈初等学校接受教育,1902年至1910年就读于塔什干中学,1910年至1917年在圣彼得堡大学法律系学习。在这所高等学府求学期间,他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观和政治立场。”
阿克帕诺夫指出,绍凯的思想一方面受到突厥主义和穆斯林政治运动的影响,另一方面也吸收了俄罗斯进步民主主义和自由主义思想。
1917年,绍凯返回故乡,恰逢俄罗斯二月革命后社会政治生活发生重大变化的时期。
“穆斯塔法·绍凯为突厥斯坦各民族争取自由的政治立场,使他逐渐成长为一位重要的政治活动家。他十分尊重艾哈迈德·拜图尔瑟诺夫(Ахмет Байтұрсынов)、阿里汗·布克伊哈诺夫(Әлихан Бөкейханов)、米尔扎克普·杜拉托夫(Міржақып Дулатов)等阿拉什运动代表人物,并与他们保持着思想上的一致。”阿克帕诺夫说。
1916年,在阿里汗·布克伊哈诺夫的推荐下,绍凯担任俄罗斯国家杜马穆斯林党团事务局秘书兼成员。
同年,他参与调查突厥斯坦民族解放起义的起因及其影响,先后走访塔什干、撒马尔罕和安集延等城市,揭露沙皇政府残酷镇压起义的行为,并参与起草提交国家杜马的专项请愿书。
穆斯塔法·绍凯是一位将毕生精力奉献给民族自由与未来的杰出社会政治活动家。即使远离故土,他依然在欧洲坚持维护哈萨克民族的权利,捍卫突厥斯坦各民族争取独立的理想。
“穆斯塔法·绍凯虽然长期生活在国外,但他从未失去对祖国和人民的热爱。他在欧洲创办报刊、撰写文章,努力让国际社会了解哈萨克民族的处境。他的主要目标,是为人民争取自由,建立公正的社会。他相信,通过教育、团结和政治斗争,民族能够实现独立。”
阿克帕诺夫认为,绍凯堪称真正的爱国主义者。
“他始终将国家和民族的未来置于个人利益之上。他的勇气、学识和坚韧精神,是当代青年的重要榜样。从他的生平中,我们能够认识到忠诚服务祖国、尊重民族价值观以及追求知识的重要性。穆斯塔法·绍凯是一位在欧洲捍卫哈萨克民族国家独立理想的伟大人物。他为独立事业所进行的斗争及其历史贡献,将永远是我们民族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应当尊重这些历史人物留下的精神遗产,为进一步建设他们所向往的独立哈萨克斯坦贡献力量。”他说。
流亡法国期间,绍凯将自己的政治活动集中于争取突厥斯坦各民族的自由。他积极宣传“统一突厥斯坦”理念,呼吁突厥语民族加强团结。
与此同时,他向国际社会揭露苏联政府的“分而治之”政策,以及人为制造的饥荒、财产没收运动、民族领土划分和对阿拉什运动代表人物的政治迫害。
绍凯的活动引起了苏联当局的警惕。
1925年,约瑟夫·斯大林(Иосиф Сталин)在致哈萨克地方党委的一封信中,指出穆斯塔法·绍凯与《阿克若尔报》(Ақ жол)在思想立场上存在共鸣,并要求遏制其影响。
“穆斯塔法·绍凯的思想至今仍具有现实意义”
克孜勒奥尔达阔尔克特阿塔大学教授塔斯坦别克·萨特拜(Тастанбек Сәтбай)指出,在苏联时期,穆斯塔法·绍凯的形象曾被刻意歪曲和负面化,这是当时国家意识形态政策的一部分。
而从今天的历史视角来看,他对哈萨克社会发展所作出的贡献十分深远。
“首先,穆斯塔法·绍凯是新型哈萨克知识分子的代表人物。他为民族公民意识的形成作出了重要贡献。即使在反对俄罗斯统治的斗争中,他也没有主张使用暴力或诉诸流血冲突,而是倾向于通过法律途径维护民族权利。”萨特拜说。
历史学家认为,绍凯并没有为哈萨克社会的发展提出某种神秘而全新的道路,而是继承和发展了阿拉什知识分子此前倡导的教育启蒙思想。
“他认为,教育是哈萨克社会摆脱困境的关键。完善教育体系、提高民众法律意识、唤醒民族自觉,是他政治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萨特拜说。
与此同时,绍凯将宗族和部落意识视为社会发展面临的重要问题之一。
为说明这一观点,萨特拜讲述了一段历史轶事。
“有一次,托尔盖地区的钦察人对穆斯塔法·绍凯说:‘您是一位接受过欧洲教育的人,请来做我们钦察人的领袖吧。’绍凯回答说:‘你们在说什么?我不会把哈萨克人、吉尔吉斯人和乌兹别克人区别对待。我们都是统一的突厥民族大家庭的一部分。’”
萨特拜认为,这种超越部落和民族内部界限、强调共同利益的思想,在今天依然具有重要意义。
“当时,泛突厥主义思想广泛传播。但穆斯塔法·绍凯并不是凭借情绪看待这一问题,而是从现实政治的角度进行思考。他认为,与其让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和吉尔吉斯人各自分散,不如团结起来共同发展。他希望建立一个取代沙皇俄国统治下突厥斯坦地区的突厥共和国。从他的文章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立场。”萨特拜说。
教授指出,如今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之间经济联系不断加强,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绍凯当年所倡导的合作理念。
但他强调,绍凯的思想远不止于经济合作。
“重新弘扬穆斯塔法·绍凯的思想,首先意味着促进各民族之间的相互接近。苏联时期的政策使这些民族的语言逐渐疏远。直到今天,我们仍未充分认识这一问题。只有少数知识分子了解其中的深层影响,而政治精英对此尚未给予足够重视。”萨特拜说。
在他看来,绍凯思想的延续,还体现在促进哈萨克语、乌兹别克语和吉尔吉斯语之间的交流与联系,以及加强各民族之间的文化和社会生活往来。
“过去,这些民族相互交往、共同生活是十分自然的事情。不同民族之间有姻亲关系,也保持着密切的友谊。像图尔马甘别特·伊兹季列乌勒(Тұрмағамбет Ізтілеуұлы)这样的文化人物,可以自由往来于撒马尔罕和布哈拉。当时,语言并没有成为人们交流的障碍。”他说。
谈及穆斯塔法·绍凯在欧洲的政治活动,萨特拜给予了高度评价。
“穆斯塔法·绍凯在流亡期间,不仅维护哈萨克民族的利益,也为整个突厥斯坦地区各民族争取权利。他通过大量政论文章,向欧洲社会揭示苏联政权的真实面貌。当时,西方国家普遍将苏联视为世界上第一个工人国家,而绍凯则通过具体事实,揭露了苏联体制的极权性质、对各民族的压迫以及大规模政治迫害。这是他在国际舞台上捍卫哈萨克民族尊严和基本权利的重要贡献。”萨特拜说。
历史学家指出,直到今天,社会上仍然存在对穆斯塔法·绍凯历史遗产持谨慎态度的观点。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当年提出的问题并未失去现实意义。
“弘扬穆斯塔法·绍凯的思想,就是重新认识突厥斯坦理念。这不仅意味着谈论共同的历史,更重要的是促进突厥语民族语言之间的交流,加强文化联系,形成共同的历史认知。在土耳其,人们至今仍以‘突厥斯坦’称呼我们。因此,我认为穆斯塔法·绍凯的思想在今天依然具有现实意义。”萨特拜总结说。
1940年,德国军队占领巴黎后,穆斯塔法·绍凯曾被关押在集中营数月。
此后,德国当局试图让他参与组建“突厥斯坦军团”,但他并未支持这一提议。
不久之后,绍凯在柏林的“维多利亚”医院神秘去世,随后被安葬在柏林的一处穆斯林墓地。
穆斯塔法·绍凯始终将民族自由、突厥语民族团结,以及民族语言和民族精神的传承视为重要价值。
他以多种语言撰写的大量著作和政论文章,至今仍被视为自由、国家独立和民族团结思想的重要精神遗产。
穆斯塔法·绍凯的核心思想
穆斯塔法·绍凯政治与精神遗产的核心,是民族独立、民族精神、母语、教育、团结以及“统一突厥斯坦”理念。
在他看来,没有民族精神,就不可能实现真正的独立;而母语正是民族精神的根基。
他认为,人民应当成为自己土地的主人,建立民族国家、争取国家独立,是每一位公民应当承担的神圣责任。
这位阿拉什知识分子始终强调教育的重要性。他认为,无论是避免民族迷失发展方向,还是实现自由与独立,教育都发挥着决定性作用。
与此同时,他将民族内部团结、把国家和民族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视为实现独立的重要条件。
他提出的“统一突厥斯坦”理念,则被视为一项旨在促进突厥语民族团结、追求共同未来的历史性政治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