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媒体的价值何在?
社会上关于传统媒体价值的质疑一直存在。“报纸没人看、电视没人看”的声音屡见不鲜。然而,现实果真如此吗?传统媒体的受众真的正在不断流失吗?
根据哈萨克斯坦社会发展研究所公布的数据,目前有54.3%的民众通过社交媒体和新闻网站获取资讯,但仍有47.8%的受访者把电视作为主要的信息来源。因此,现在就断言报纸、电视和广播已经“退出历史舞台”显然为时尚早。面对传播格局的变化,各大媒体正在积极调整内容生产方式,把新闻产品推送到受众集中的平台,同时不断引入现代传播技术。所有这些努力,都是为了在信息高速流动的时代,确保新闻报道真实、准确,避免失实和误导。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传媒行业的生态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事实证明,任何一家新闻机构如果不能持续提升数字化能力,就很难继续保持“第一信息源”的竞争优势。随着传播格局不断重构,新闻网站、社交媒体以及即时通讯平台已逐渐占据传播前沿。如今,一条网络帖子往往能够获得超过传统纸媒发行量的阅读数据,每一位拥有智能手机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信息发布者,形成一种新的“微媒体”传播形态。
对此,国家元首哈斯穆-卓玛尔特·托卡耶夫曾明确表示,他并不认同“传统媒体时代已经结束”的观点。
—相反,报纸和电视台正在不断向新的传播形态转型,打造创新型多媒体平台,并随着时代的发展持续完善自身。传统媒体最大的优势,在于能够开展深度报道,提供评论和分析。在碎片化内容泛滥、小事被无限放大的今天,高质量、有深度的新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因此,我认为,在瞬息万变的信息洪流中,传统媒体今后仍将继续发挥社会“指南针”乃至意识形态引导者的重要作用,-他说。
提升竞争力的四条路径
传统媒体必须完成转型,这一点已成为业内共识,但真正找到适合的发展路径却并不容易。某种程度上说,传统媒体竞争力不足,正是因为不少机构尚未明确未来的发展方向。
“主编俱乐部”主席毕布古丽·杰克森拜认为,当下传统媒体真正竞争的对象,并不是社交平台本身,而是公众的信任。
—在传播速度方面,记者永远不可能超过社交媒体,更无法超越人工智能。但新闻工作的使命从来都不仅仅是追求速度。新闻真正的价值在于经过核实的事实、严格的编辑责任、职业伦理以及解释社会现象本质的能力。总统提出“报刊正迎来新的复兴阶段”,指的正是这一点,-杰克森拜说。
她认为,要提升传统媒体竞争力,应重点从四个方面着手:
- 全面推进数字化转型;
- 大力发展数据新闻和调查新闻;
- 增强地方媒体的经济可持续性;
- 将国家信息订单(政府购买服务)更多建立在内容质量和社会价值基础之上。
她表示,最重要的是,传统媒体必须继续保持社会“可信赖信息源”的地位。因为一个国家的信息安全,首先取决于公众所信赖的信息渠道是否稳定可靠。
显然,这些建议更多着眼于媒体机构和行业层面的改革。但对于每一位新闻工作者而言,如何把自身专业能力与人工智能有机结合,仍然是一道必须面对的新课题。如今,人工智能不仅能够写新闻、剪辑视频,还可以完成翻译等大量工作,记者在工作效率上已经很难与新技术相比。
对此,杰克森拜认为,尽管人工智能拥有更高的生产效率,但它无法承担人类应有的责任,也无法进行伦理判断,更无法权衡公共利益。
—记者不能只是信息的生产者,更应该成为社会意义的塑造者。同时,高校新闻专业也应增设媒体法、职业伦理、事实核查、AI工具应用、数据新闻、网络安全、分析思维以及基于民族价值观的媒体文化等课程,-她说。
毕业生不少,真正从业者却不多
高校人才培养体系,直接关系着传统媒体未来的发展质量。近年来,每年都有数百名新闻专业毕业生走出校园,但行业内却出现了“毕业的人越来越多,从事本专业的人越来越少”的现象。对此,不少毕业生将原因归结为兴趣不足或就业岗位有限。
参议员努尔托列·居素普则认为,这种趋势与高校人才培养机制有着直接关系。一些高校缺乏对劳动力市场需求的科学评估,新闻专业招生规模不断扩大。
—过去,全国只有阿尔法拉比哈萨克国立大学和布克托夫卡拉干达国立大学设有新闻专业,两所高校培养出了一大批优秀记者。如今,全国开设新闻专业的高校越来越多,毕业生人数不断增加,但就业情况却并不理想,-他说。
在他看来,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主要有三点。
首先,高校培养方向与市场需求脱节。人工智能和新媒体技术迅速发展,整个传媒行业对新闻人才的需求结构已经发生明显变化。
其次,年轻人的就业取向也在改变。许多毕业生一进入行业便希望进入电视媒体,希望成为公众人物,而真正愿意到报社工作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第三,则是人才结构问题。目前新闻专业女生比例较高,而不少女性毕业生认为长期出差、采访强度大,因此最终选择转向其他行业。
—在这种情况下,高校应逐步转向按需培养人才。目前许多年轻记者都不愿意到地方媒体,尤其是县级报社工作。不少地方报纸至今仍主要依靠老一代新闻工作者支撑,因此,重新规划地方媒体人才储备已经十分必要,-居素普表示。
地方记者的现实处境
目前,媒体工作者并没有被纳入特定社会保障体系,这也使得不少地方记者长期面临收入偏低、社会保障不足等现实困难。此前,居素普曾提出,应通过设立国家级奖项以及由社会组织和政府部门共同建立奖励机制等方式,提高记者的职业保障水平。
—为记者建立更加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已经十分迫切。许多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和执法机构人员都享有相应保障,而那些为了获取第一手信息、长期奔波在采访一线的记者,却没有类似待遇。例如疫情期间,不少记者在采访报道中感染甚至不幸去世。当时,医务人员如果因公感染或牺牲,可以获得国家数百万坚戈补偿,而记者却没有享受到同样的保障,-居素普说。
与此同时,地方媒体私有化进程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这一问题。许多县级报纸完成私有化后,其薪酬和奖励制度完全由经营者决定,对记者稿酬和奖金产生了一定影响。
不过,国家近年来也不断加大对新闻工作者的支持力度。每逢记者节,各部委和地方政府都会向媒体人发放奖金。不久前,一批地方记者还获得了政府提供的住房。托卡耶夫总统在向新闻工作者颁授国家荣誉时也表示,将继续完善记者社会保障体系。
—仅阿斯塔纳一地,过去三年就已有200名记者获得住房。今后,我们计划把这一措施推广到更多地区。我认为,那些长期扎根基层、坚持高质量报道的地方记者,同样值得社会尊重。因此,根据我的指示,今年将首次向各州优秀记者发放住房钥匙,-托卡耶夫总统表示。
两年来发生了哪些变化?
近年来,对新闻工作者的支持不仅体现在社会层面,法律制度建设也取得了积极进展。《大众传媒法》便是其中的重要成果。今年,这部法律迎来了实施两周年。
“主编俱乐部”主席毕布古丽·杰克森拜认为,这是一部顺应数字时代发展需求的重要法律。
—这部法律明确了网络平台的法律地位,进一步细化了记者权利,完善了信息获取程序,并把新媒体主体纳入法律监管框架。更重要的是,它没有把传统媒体与新媒体割裂开来,而是把二者作为国家统一信息空间的重要组成部分,为维护国家信息安全提供了坚实的法律保障,-她说。
居素普同样认为,新法律为哈萨克斯坦信息空间的发展创造了更加有利的制度环境,尤其是在信息获取、传播和处理等方面取得了积极进展。
—随着新媒体不断发展,相关法律体系也在同步完善。《在线平台和在线广告法》以及《大众传媒法》,填补了过去不少制度空白。虽然法律实施后仍存在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但今后一定会继续修改完善,特别是在记者职责范围和职业权限等方面,还应进一步通过法律予以明确,-他说。
当前,虚假信息和社交媒体上的各种舆论操纵技术,已经成为影响国家信息安全的重要因素。放眼世界,国际竞争越来越体现为信息影响力和社会舆论引导能力的竞争。在这样的背景下,作为连接社会与国家信任纽带的新闻工作者,其作用不仅不会减弱,反而将变得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