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从业者占多数,但管理岗位仍以男性为主
目前,哈萨克斯坦尚未建立关于新闻从业人员性别构成的官方统计数据。不过,现有研究显示,女性在新闻行业中的占比相当可观。
阿尔-法拉比哈萨克国立大学新闻学院的一项研究显示,该院约71%的学生为女性,部分年级的女生人数甚至达到男生的数倍。
然而,女性大量进入新闻行业,并不意味着她们在职业发展过程中享有完全平等的机会。专家和相关研究认为,家庭责任仍是制约女性晋升的重要因素之一。
哈萨克斯坦文化和信息部的研究数据显示,哈萨克斯坦女性花费在家务劳动上的时间约为男性的三倍。超过90%的女性每天至少花费一小时处理家务,约80%的女性在从事本职工作的同时,还承担着无偿的家庭劳动。
《扎伊克新闻》(Жайық Пресс)传媒控股公司副总经理、记者努尔勒别克·拉赫曼表示,新闻行业的工作性质以及社会长期形成的性别分工,对女性职业发展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
他指出,担任管理岗位往往意味着需要在工作时间之外继续处理事务、频繁出差,而女性在家庭生活中通常还承担着生育和照顾幼儿等责任。特别是在多个孩子相继出生的情况下,女性需要花费数年时间投入育儿工作,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其职业发展和晋升机会。
“看不见的天花板”仍然存在
不过,一些专家认为,女性管理者数量偏少,并不能简单归因于家庭责任。社会观念和新闻机构内部长期存在的隐性偏见,同样构成了阻碍。
Tilshi.kz网站负责人、记者阿斯卡尔·阿克提列乌认为,问题的一部分根源在于社会长期形成的传统观念。
他表示,许多哈萨克女性记者虽然能力突出、敢于担当,但在涉及行政管理岗位时往往表现得较为谨慎,甚至会将主动承担领导角色视为“不够得体”。这种观念既受到家庭教育影响,也与社会整体的父权文化有关。
他还指出,部分新闻机构内部至今仍存在针对女性员工的刻板印象。例如,有管理者认为女性迟早会结婚生子,而新闻工作又需要经常出差,因此更倾向于招聘男性员工。在电视媒体行业,甚至存在“女孩子搬不动摄影设备”“男生更适合承担外勤工作”等带有偏见的说法。
尽管如此,阿斯卡尔·阿克提列乌也表示,哈萨克斯坦媒体行业并不缺乏优秀的女性管理者,但个别成功案例并不能说明性别平等问题已经得到解决。
长期关注性别议题的专家艾格丽姆·库赛因克孜对此表示赞同。她认为,即使一家媒体机构拥有较多女性管理者,也并不意味着其天然具备性别平等意识。
她指出,更重要的问题在于:这些女性管理者是否持续关注性别议题,是否为女性发声提供平台,以及在女性遭遇歧视时是否展现出维护其权益的新闻立场。
与此同时,女性管理者在做出编辑决策时,也需要综合考虑广告主利益、受众需求以及媒体机构整体运营政策,因此同样可能受到一定限制。
因此,衡量媒体行业的性别平等状况,不应仅仅关注女性管理者的人数,更应关注媒体机构的价值取向、新闻实践以及内容生产理念。
新闻中的女性形象仍存在角色固化
媒体领域的性别不平等并不仅体现在新闻机构内部,也体现在新闻内容本身。
2024年发布的《哈萨克斯坦报纸中的性别平衡:批判性内容分析》研究,对全国13家主要报刊的245期报纸进行了分析。
研究发现,哈萨克斯坦媒体刊发关于男性的报道明显更多,且男性形象主要集中在政治、经济和公共管理等社会影响力较大的领域;而女性更多出现在文化、娱乐和演艺类报道中。
研究人员指出,问题并不在于女性在媒体中的出现频率,而在于她们被赋予何种社会角色。女性不应仅通过个人生活或外貌被公众认识,还应通过职业成就、专业观点、管理能力和社会参与度获得认可。
艾格丽姆·库赛因克孜表示,媒体在介绍女性专家时,经常会强调她们是几个孩子的母亲、某人的妻子或“贤妻良母”;而介绍男性专家时,通常首先提及的是其学术背景、职业经历和专业成就。
她认为,记者在报道女性时,应更多关注其专业能力,而不是年龄、婚姻状况、家庭身份等因素,因为许多性别歧视恰恰从这些细节开始。
此外,性别刻板印象还体现在专家来源的选择上。涉及建筑、科技或工程等领域时,媒体往往首先想到男性专家;而教育、家庭或社会问题则更容易邀请女性专家发声。
专家认为,这种潜意识中的性别分工,反映出媒体人在选题和采访过程中仍缺乏性别平等意识。
性别平等不能只用数字衡量
不过,部分研究也显示,近年来哈萨克斯坦媒体中的女性形象正在逐渐发生变化。
《性别刻板印象的转变趋势:哈萨克斯坦当代媒体空间中的女性形象》研究,对2016年和2022年哈萨克斯坦11家网络媒体的报道进行了比较分析。
研究结果显示,如果说过去女性更多出现在家庭和私人生活等话题中,那么近年来,媒体对女性职业角色的关注明显增加。女性作为企业家、专家、专业人士和社会活动家的形象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然而,研究同时指出,性别刻板印象依然存在。在部分报道中,女性的外貌和婚姻状况仍被赋予较高关注度,而男性则更多通过职业成就和社会贡献获得评价。
艾格丽姆·库赛因克孜认为,哈萨克斯坦社会至今对“性别平等”的理解仍较为表面化。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少媒体管理者并未真正理解性别平等的内涵,也不清楚应通过哪些指标来评估和推动性别平等。
她指出,国际媒体已经建立起较为成熟的衡量体系。例如,英国广播公司(BBC)在编辑政策中,会关注男女员工薪酬差距、提升女性专家在新闻中的出镜比例,以及保证男女记者在节目中的曝光时间更加均衡。一些媒体机构甚至规定,在特定议题的专家来源中,女性专家比例不得低于30%。
她强调,真正的性别平等并不是简单统计报道中出现了多少女性,而是要看新闻内容是否推动社会更加接近平等,是否揭示了问题、呈现了研究成果,并促进了积极改变。
从“数量平等”走向“实质平等”
综合现有研究和专家观点可以发现,哈萨克斯坦媒体行业并不存在女性严重缺位的问题。相反,女性从业者数量众多,在公共生活中的能见度也在不断提升。
然而,媒体领域的性别平等并不能通过女性员工数量或女性相关新闻的篇数来衡量。真正需要关注的是:谁拥有决策权,谁的声音能够被视为专业意见并进入公共议程,以及女性究竟以何种身份和角色出现在媒体叙事之中。
从这个意义上说,性别平等首先是一种编辑文化、一种新闻理念,更是一种贯穿新闻生产全过程的决策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