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什凯克峰会观察：从欧亚到非洲的上合合作新空间

根据吉尔吉斯斯坦方面公布的信息，除上合组织成员国外，阿塞拜疆、亚美尼亚、蒙古国、土耳其、老挝、越南等国领导人或高级代表参加此次峰会。与此同时，来自非洲的多哥和埃及也派出高级代表与会。

加上东道国吉尔吉斯斯坦，共有18个国家参加比什凯克峰会。此外，联合国、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欧亚经济委员会、亚洲相互协作与信任措施会议等国际和地区组织的代表也参加相关活动。

按照议程，与会各方不仅举行上合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会议，还将举行“上合+”高级别会议。国际和地区形势、经贸合作、交通物流、数字化、生态和人文交流等成为此次峰会的重要议题。

从2001年成立之初主要立足中亚及周边地区，到今天吸引来自亚洲不同地区乃至非洲国家参加，上合组织对外交往的地理范围正在不断扩大。

这也带来一个问题：一个诞生于欧亚大陆的区域合作组织，为何正在吸引越来越多不同地区的国家参与？

从6个创始成员国到覆盖34亿人口

观察上合组织“朋友圈”的变化，首先需要回到其自身的发展轨迹。

2001年上合组织成立时，成员国为中国、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俄罗斯、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6国。

此后，随着印度、巴基斯坦、伊朗和白俄罗斯相继成为正式成员，目前上合组织已经拥有10个成员国。

这一扩展不仅改变了组织的地理范围，也明显增加了其人口和经济规模。目前，上合组织成员国总人口超过34亿，约占世界人口的四成，经济总量约占全球四分之一。

与此同时，上合组织的合作领域也发生变化。

成立初期，安全、反恐以及维护地区稳定是其最主要的合作方向之一。经过25年发展，其议程逐渐扩展至贸易、投资、能源、交通运输、数字经济、科技、人工智能、生态保护、教育、卫生和文化等领域。

这意味着，上合组织吸引其他国家的因素，也不再局限于传统安全合作。

交通走廊、跨境贸易、能源合作、产业投资以及数字基础设施等越来越多具有现实经济意义的议题，正在进入上合组织合作框架。

比什凯克峰会期间受到关注的中国—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铁路、上合组织金融合作机制以及有关上合组织开发银行的讨论，就是这一趋势的具体体现。

“上合+”扩大了合作半径

如果说正式成员国扩容改变了上合组织自身规模，那么“上合+”机制则进一步扩大了组织与外部国家和国际机构开展对话的空间。

此次比什凯克峰会期间举行的“上合+”高级别会议，就是观察这一变化的重要窗口。

与会者将围绕联合国及国际法作用、可持续发展以及扩大互利合作等议题进行讨论。参加这一框架的国家并不全部是上合组织成员，但可以围绕共同关注的问题参与交流。

俄罗斯科学院中国与现代亚洲研究所中亚研究中心代理负责人亚历山德拉·佩尔米诺娃和俄罗斯科学院东方学研究所研究员达里娅·萨普伦斯卡娅在分析此次峰会时指出，上合组织的一个特点是通过成员之间协商一致形成决定，而不是建立超国家管理机制。

在她们看来，随着上合组织议程不断扩大，中亚国家也获得了在这一多边平台提出自身倡议的空间。与此同时，相比单纯增加成员数量，未来合作项目的实际质量以及现有机制能否发挥作用正在变得更加重要。

从这一角度来看，“上合+”提供了一种相对灵活的合作方式——一个国家并不一定需要首先成为正式成员，才能参与相关对话。

这种机制也使上合组织能够在不持续扩大正式成员规模的情况下，与更多国家建立联系。

非洲国家出现在比什凯克峰会

今年峰会中，多哥和埃及代表的出现尤其值得关注。

根据吉尔吉斯斯坦方面公布的名单，多哥部长会议主席福雷·埃索齐姆纳·纳辛贝和埃及副总理侯赛因·伊萨参加此次峰会。

据悉，非洲国家代表参加比什凯克峰会，为上合组织扩大与非洲国家之间的对话提供了新的观察窗口。

这并不意味着上合组织正在改变自身作为欧亚地区合作组织的基本定位，但至少说明，其对外合作网络已经开始更加明显地延伸至非洲。

事实上，欧亚大陆与非洲之间存在不少可以对接的现实议题。

首先是交通和物流。

中亚位于亚洲大陆内部，长期以来扩大国际交通通道一直是地区国家经济发展议程的重要组成部分。从中国—中亚—欧洲运输线路，到经里海、南高加索以及西亚方向的交通网络，中亚国家近年来一直在推动运输路线多元化。

如果继续向南延伸，这些交通和贸易网络又可以与中东、北非以及红海沿岸市场形成联系。

因此，从更大的地理范围来看，上合组织成员国关注的跨境运输、港口、铁路和物流合作，与部分非洲国家推动区域互联互通的需求存在一定交集。

其次是贸易和投资。

拥有超过34亿人口的成员国市场，使上合组织内部本身已经形成巨大的消费、资源和生产空间。相关分析认为，成员国之间市场、资源和产业能力的集中，为投资、产业合作和基础设施建设提供了进一步发展的基础。

对参加“上合+”的非成员国而言，与这一市场建立更稳定的经贸联系，本身就具有现实意义。

合作议题正在超越传统安全领域

从此次比什凯克峰会的议程也可以看到，上合组织当前讨论的问题越来越多地具有跨区域属性。

安全仍然是核心议题之一。恐怖主义、极端主义、跨国有组织犯罪、毒品走私和网络安全等问题，本身就很难以国界划分。

与此同时，交通、能源、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等领域的重要性不断上升。

吉尔吉斯斯坦世界政治研究所所长舍拉迪尔·巴克特古洛夫在峰会前夕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表示，对吉尔吉斯斯坦而言，国际峰会的实际价值最终还需要通过具体项目体现，包括交通通道、原材料加工以及跨境经济合作等。

他认为，从政治宣言走向项目落实的过程应当尽可能缩短。

这一观察也反映出此次峰会经济议程受到关注的原因。

目前，上合组织正在讨论进一步完善自身金融合作机制。有关建立上合组织开发银行的讨论再次成为比什凯克峰会关注的话题之一。

与此同时，中国—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铁路等跨境基础设施项目也被视为区域互联互通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些项目首先服务于欧亚地区，但其产生的交通和贸易网络并不必然止步于成员国边界。

一条铁路、一条国际公路或者一个物流枢纽形成后，可以继续与其他地区的运输网络连接。这也是基础设施合作天然具有跨区域属性的原因。

中亚仍是上合组织的重要地理支点

尽管“朋友圈”不断扩大，中亚在上合组织中的地位并没有因此减弱。

相反，从此次峰会的举办地点以及近年来的合作议程来看，中亚仍然是上合组织重要的地理支点。

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都是上合组织创始成员国。中亚又位于中国、俄罗斯、南亚、里海地区和西亚之间，是多条国际运输和能源通道的交汇区域。

这使得许多看似范围不断扩大的合作议题，最终仍然与中亚密切相关。

交通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无论是中国—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铁路，还是经哈萨克斯坦连接中国与欧洲的铁路运输，以及跨里海国际运输路线，其共同特点都是利用中亚的地理位置连接不同市场。

因此，对中亚国家而言，上合组织参与方增加所带来的一个现实变化，是潜在合作对象和市场范围也随之扩大。

“朋友圈”扩大之后，重点转向合作质量

25年间，上合组织已经从6个创始成员国发展为拥有10个成员国、覆盖超过34亿人口的区域合作组织。

与此同时，其外部合作形式也在不断丰富。

从成员国扩容，到观察员国、对话伙伴，再到“上合+”框架，上合组织逐渐形成多层次的对外交往体系。

比什凯克峰会上非洲国家代表的出现，可以被视为这一趋势的延续。

不过，随着参与国家越来越多，如何把不断扩大的合作网络转化为实际成果，也成为新的问题。

不同国家经济规模、发展阶段和利益诉求存在差异，参与方增加意味着协调成本也会相应提高。因此，与继续扩大参与范围相比，交通、金融、贸易、能源、数字化等既有合作项目能否真正落地，正在受到更多关注。

这也是此次比什凯克峰会释放出的另一个值得观察的信号。

上合组织的地理起点仍然在欧亚大陆，其主要成员也集中在这一地区。但随着“上合+”等机制发展，其对话范围已经不再严格受欧亚地理边界限制。

从中亚到南亚，从西亚再到非洲，越来越多国家开始以不同身份出现在这一合作网络之中。

对于成立25年的上合组织而言，“朋友圈”究竟还能扩大到哪里或许并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问题。如何让不同地区、不同发展阶段的参与方在贸易、交通、投资、数字化和人文交流等领域找到具体合作交集，可能更能决定这个不断扩大的合作网络未来能够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