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还是办公室：哈萨克斯坦远程办公发展到什么程度？

劳动力市场中的“悖论”

众所周知，新冠疫情改变了全球劳动力市场。过去坚持传统办公室办公模式的企业，在短短几周内便让数百万员工转为居家办公。疫情结束后，这一趋势并未消失，居家办公逐渐成为劳动力市场的一种常见模式，而办公室与远程办公相结合的混合工作模式，也成为不少企业的日常选择。

哈萨克斯坦似乎也在朝这一方向发展。国家持续加大数字化领域投入，推进高速互联网建设，各地区陆续建立IT枢纽，数字经济也成为国家发展的重要方向。据人工智能和数字发展部数据，目前全国99%的人口已接入高速互联网，数字基础设施基本覆盖各地区。

然而，尽管如此，全国就业人口中采用远程办公的比例仍不足1%。这一数字较发达国家低出数倍，也说明哈萨克斯坦在这一领域仍存在明显差距。

这里出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矛盾：一方面，国家不断发展互联网和数字服务，市场上也频繁出现适合远程工作的岗位；另一方面，远程办公在国内企业中的普及程度却依然有限。

这一“悖论”的原因是什么？显然，问题并不只是技术或法律层面的。据专家分析，影响远程办公发展的因素涉及经济结构、劳动力市场、企业文化，甚至统计数据的采集方式。

统计数据与现实市场存在差距

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5年全国约有4.42万人采用远程办公，今年第一季度则为2.98万人。乍看之下，远程办公人数似乎正在减少。不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对此有不同解释。该部门表示，远程办公数据并非由其直接统计，而是国家统计局通过居民抽样调查形成，因此数据出现季度波动属于正常现象。

首先，劳动力市场已经基本完成疫情后的调整。疫情期间将员工全面转为远程办公的企业，之后或将员工召回办公室，或转向混合办公模式。

其次，抽样调查本身存在一定波动，季度之间出现数据变化并不罕见。

此外，仅凭现有统计口径，也很难准确反映实际工作方式。例如，一些员工一周有几天在办公室工作，其余时间在家办公，实际上属于混合工作模式。但企业在提交统计数据时，通常不会将这类员工归入远程办公人员。也就是说，统计数字未必完全反映现实中的工作形态。

主要原因不在互联网，而在经济结构

谈到远程办公，人们往往首先想到互联网质量和数字化水平。但实际上，限制居家办公发展的因素还有很多。经济研究所高级专家热马赞·叶森加济耶夫认为，问题首先与哈萨克斯坦的经济结构有关。

“就业人口中超过一半，即73.4%的人从事贸易、教育、工业、农业、交通、仓储、建筑以及医疗卫生和社会服务等行业。这些行业都要求员工在实际工作场所履职。比如生产车间、建筑工地、商店、医院、学校以及驾驶岗位，都无法通过远程方式完成工作。尽管自动化和数字技术不断发展，但在这些领域，目前仍无法完全替代人工。换句话说，经济结构本身就在客观上限制远程办公的发展。”叶森加济耶夫表示。

相比之下，目前最适合远程办公的是“知识经济”，包括信息技术、金融、咨询、科研、分析和数字营销等领域。这些行业最主要的工作工具就是电脑和互联网。

但在哈萨克斯坦，从事这类工作的就业人口仅约占5.7%，这意味着真正具备完全远程办公条件的专业人才规模仍然有限。

专家阿尔曼·别依赛凯耶夫指出，目前多数国内雇主仍倾向于要求员工在办公室工作。如果企业的这种观念发生改变，劳动力市场也将迎来新的变化。

“要推动远程办公发展，既要继续完善数字基础设施，也不能忽视企业文化的转变和人才培养。”别依赛凯耶夫认为。

为什么企业仍然偏爱办公室办公？

再来看远程办公的法律基础。社会上经常有人认为，缺乏法律保障是居家办公发展的主要障碍。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表示，《劳动法典》第138条早已对远程办公作出规定。是否采用这种工作模式，则由雇主自行决定。也就是说，哈萨克斯坦目前不存在禁止远程办公的法律障碍，但也没有强制企业实行远程办公的要求。

因此，问题最终还是落到了工作流程和企业管理上。全面转向远程办公意味着企业需要调整内部工作流程，采购协作平台，改变人员管理方式，加强信息安全，并重新设计工作成果评价机制。对于不少企业而言，这意味着额外成本。

因此，许多企业最终选择了更为折中的混合办公模式，即员工每周部分时间在办公室工作，其余时间在家办公。专家也普遍认为，在当前条件下，这是一种较为现实的选择。

叶森加济耶夫表示，远程办公对劳动生产率的影响不能一概而论。

“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和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的研究，远程办公总体上具有较高效率。员工通勤时间减少，工作安排更加灵活，劳动生产率也可能随之提高。但同时也应看到，完全居家办公可能对团队协作、工作规划以及知识和经验交流产生一定影响。”他解释道。

哪些行业更适合居家办公？

根据在线求职服务平台hh.kz的数据，目前公开招聘岗位中，只有4.5%明确提供完全远程办公模式。其中，信息技术行业占比最高，约占全部远程岗位的四分之一，其次是商业服务和零售业。

从具体职业来看，销售经理是最常见的远程岗位之一。这与CRM系统、在线通信工具以及数字化销售系统的发展密切相关。此外，市场营销、设计、互联网广告、客户服务和数据分析等岗位，也并不一定要求员工每天到办公室工作。

为什么远程岗位主要集中在阿拉木图和阿斯塔纳？

目前，提供远程办公的岗位中，77%集中在阿拉木图和阿斯塔纳。虽然其他岗位也分布在各地区，但在大多数州，这一比例仍然很低。

原因并不复杂。阿拉木图和阿斯塔纳集中了金融、信息技术、咨询、营销、企业管理以及知识经济等领域的大量企业和机构。许多大型企业、国际组织、银行、IT公司和服务机构的总部都设在这两座城市。

那么，远程办公人员是否必须居住在雇主所在的城市？对此，业内人士看法不一，有人认为员工应当留在公司所在地区，也有人认为没有这一必要。

后一种观点认为，远程办公有助于推动地区发展。长期以来，小城市和偏远地区居民为了寻找更高收入的工作，不得不前往阿拉木图或阿斯塔纳。这既增加了大城市基础设施的压力，也造成了地区人才流失。

如果允许员工居住在任何城市并远程工作，情况可能发生变化。别依赛凯耶夫表示，只要普通城市的居民能够为阿拉木图、阿斯塔纳甚至海外企业工作，其收入就可以留在当地，从长远来看将产生积极影响。

首先，可以减少人口跨地区流动。人们不必为了获得更高收入而迁往其他城市。

其次，远程工作者的收入将直接进入当地经济。他们会把收入用于商店、咖啡馆、服务企业和生活服务，从而带动小微企业发展。

第三，对数字服务、教育和基础设施的需求也会随之增加，并进一步提升地区投资吸引力。

别依赛凯耶夫同时认为，远程办公对企业自身也有明显好处。除了优化工作流程，还可以降低办公场所租赁、公用事业、办公设备以及建筑运营等成本。因此，在许多国家，混合办公已经成为企业优化成本的一种常见方式。

哈萨克斯坦能否出口“数字劳动力”？

如果远程办公在国内进一步普及，那么下一步自然可以考虑让哈萨克斯坦专业人才进入全球劳动力市场。简单来说，就是人在哈萨克斯坦，却为其他国家的企业工作。

叶森加济耶夫认为，哈萨克斯坦在数字劳动力和数字服务出口方面具有较大潜力。

“与工业产品不同，数字服务出口不受运输成本、物流、国内市场规模以及地理因素的明显限制。其核心竞争力在于专业人才的知识水平，以及根据市场需求开发数字解决方案的能力。”叶森加济耶夫说。

他认为，哈萨克斯坦没有必要在所有数字技术领域同时寻求突破，而应重点发展已经具备一定基础和经验的领域，包括金融科技、数字政府、矿业解决方案、工程软件以及数据分析等。

别依赛凯耶夫指出，这一过程事实上已经开始，不少哈萨克斯坦专业人士正在海外企业工作。

“我们已经看到不少本土专业人才在国外企业从事编程、设计、工程和金融分析等工作。因此，如果国家继续支持这一方向，并持续加大对教育的投入，哈萨克斯坦完全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数字经济领域的领先国家之一。这也可能成为推动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他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