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鲁尔泰选举进入倒计时：哈萨克斯坦新议会制度将迎来首次检验

根据7月1日起生效的新宪法框架，哈萨克斯坦原有由马吉利斯（议会下院）和参议院（议会上院）组成的两院制议会被新的单院制库鲁尔泰取代。

新一届库鲁尔泰由145名议员组成，任期5年，全部通过全国统一选区按照比例代表制产生。政党需要获得至少5%的选票，才能进入议会。

此次共有7个政党参加选举，545名候选人完成登记。

根据哈萨克斯坦中央选举委员会的数据，在已登记候选人中，女性、青年和残障人士合计占43.9%，高于法律规定的政党名单中上述群体累计不得低于30%的配额要求。

新议会模式迎来首次检验

此次改革的一项重要变化，是全国议会选举不再设置单一选区。

在此前的议会制度下，法律首先由马吉利斯审议，随后提交参议院。而在新的单院制框架下，立法审议职能集中于库鲁尔泰，获得通过的法律随后提交总统。

与此同时，常设委员会在立法程序中的作用将进一步增强。库鲁尔泰最多可设立8个常设委员会，负责对法律草案及其他议会事务进行前期审议。

新制度还正式明确了议会多数派和反对派的地位，并保障反对派代表在委员会领导岗位、议会听证以及政府质询等工作中的一定参与权。

选举结束后，行政权力体系也将进入相应的制度程序。新一届库鲁尔泰产生后，政府必须正式提出辞职，总统将在10天内决定是否接受。

哈萨克斯坦国家分析中心地区分析中心高级研究员拉苏尔·科斯帕诺夫（Rassul Kospanov）认为，立法权集中到一个议院后，库鲁尔泰议长的政治分量可能随之上升。

“我认为议长的作用会增强。过去，最高立法权由两个议院共同承担，相应的影响力也分散在两位议长之间。现在实际上只剩下一位权力和影响力更大的议长。未来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谁担任这一职务，以及此人能否成为获得社会信任并具有影响力的政治人物。”他说。

从“选候选人”全面转向“选政党”

选举制度本身也发生了显著变化。

上一届马吉利斯98名议员中，69人通过政党名单产生，另外29人来自单一选区。而新一届库鲁尔泰145名议员将全部通过全国统一选区的封闭式政党名单产生。

这意味着，选民投票时选择的是政党，而不是政党名单中的某一名具体候选人。

2023年马吉利斯选举可以作为观察此次选举的一个参考。当时共有6个政党跨过5%的门槛。阿玛纳特党在政党名单投票中获得53.9%的选票和40个比例代表制席位，同时赢得29个单一选区中的22席，最终在98个议席中获得62席。

不过，由于议会制度和政党格局均已发生变化，两次选举之间并不能进行简单比较。全国层面的单一选区已经取消，阿玛纳特党此后也与Adilet党完成合并。

科斯帕诺夫认为，取消单一选区带来的一个直接变化，是没有加入政党的公民失去了以独立候选人身份进入国家议会的渠道。

“转向全国统一选区以后，如果不属于某个政党，就无法成为议会议员。有一些普通公民和政治活跃人士并没有找到自己愿意加入的政党，但在过去的制度下，他们仍然拥有参选权。现在这条渠道已经完全关闭。”他说。

不过，他同时指出，在此前的实际政治运行中，通过单一选区当选的不少议员本身也与政党存在联系，因此两者之间的界限并非始终十分明显。

政党的作用增强，竞争压力也随之上升

哈萨克斯坦公共发展研究所制度分析与改革中心专家顾问卡米拉·阿穆尔塔耶娃（Kamila Amurtayeva）认为，全面实行比例代表制一方面强化了政党的作用，另一方面也对政党提出了更高要求。

“这里存在一种既强化政党、又让政党任务更加困难的悖论。从形式上看，政党的作用大幅增强，因为整个库鲁尔泰都将通过政党产生。但与此同时，政党也无法再依靠个别单一选区候选人的个人知名度来弥补自身品牌影响力不足的问题。现在，政党不仅需要向选民说明谁代表自己，还必须解释为什么选民需要选择这个政党。”她说。

阿穆尔塔耶娃认为，因此，此次选举可以被视为对哈萨克斯坦政党体系的一次“压力测试”，它将检验各政党是否拥有稳定的选民基础，以及是否形成足够鲜明的政治定位。

7个政党争夺145个席位

近4周的竞选活动中，各党之间的政策定位已经逐渐显现。

Adilet党将就业、住房、基础设施、医疗卫生和国家治理作为主要竞选议题。

“光明道路”民主党（Aq Jol）和Respublica党更加关注创业、国内生产和经济改革，两党在面向企业界及经济自由主义倾向选民的竞争中存在较明显的重叠。

“村庄”人民民主爱国党（Auyl）继续将农业和农村发展作为重点。“绿色”党（Baytaq）则主要围绕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展开竞选。

全国社会民主党（NSDP）和哈萨克斯坦人民党则更加关注社会政策、劳动权益、医疗卫生和社会保障。

在新的选举制度下，这些政策差异的重要性进一步上升，因为库鲁尔泰的每一个席位都将直接取决于各党在全国范围内获得的选票。

因此，此次选举也将更加直接地反映，各政党究竟能够依靠自身政策纲领获得多少选民支持，而不再受到单一选区候选人个人影响力的明显干扰。

谁将进入首届库鲁尔泰？

除了各党最终获得多少选票和席位，新议会由哪些人组成同样值得关注。

目前，女性、青年和残障人士占全部登记候选人的43.9%，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30%累计配额。

这一配额不仅适用于候选人名单，在政党最终分配获得的议席时同样适用。因此，首届库鲁尔泰最终的人员构成，也将成为衡量新制度下政治代表性变化的重要指标。

阿穆尔塔耶娃认为，与选票比例和议席数量相比，各政党最终把什么样的人送入库鲁尔泰同样重要。

“在全面比例代表制下，政党对议员队伍的形成拥有更大的影响力，因此也必须对议员队伍的质量承担更大责任。重要指标不仅是获得多少选票、多少席位，还要看政党名单能否推动代表结构更新，是否能够吸纳新的专业和社会群体，以及能否实现广泛的地区代表性。”她说。

科斯帕诺夫预计，新议会将出现一定程度的人员更新，但他认为，不应仅凭出现新面孔就判断政治体系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

“这种更新可能更多是人员层面，而非政治层面，因为我们首先谈论的是新的人员和新的面孔。同时，许多所谓的新面孔只是此前没有在马吉利斯或参议院任职，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拥有地方议会工作经验。因此，我不会预期选举结束后立即出现重大的系统性变化。”他说。

8月23日重点看什么？

此次选举首先将回答几个最直接的问题：7个参选政党中究竟有多少能够跨过5%的门槛，145个议席将如何分配，以及首届库鲁尔泰最终将形成相对集中的还是更加多元化的政党格局。

选民投票率同样是衡量政治参与程度的重要数据。

不过，阿穆尔塔耶娃认为，不应仅凭投票率判断政治代表性的质量。

“高投票率对于选举的合法性十分重要，但它本身无法说明政治代表性的质量。在我看来，现在真正的悬念已经不仅是选民会不会来到投票站，而是他们将如何使用自己手中的选票。这次选举正在成为对政党体系本身的一次压力测试。”她说。

国际观察员将评估新制度运行情况

此次选举也受到国际观察机构关注。

欧安组织议会大会8月13日表示，来自约30个国家的近80名议员及工作人员将参与此次选举观察，并与欧安组织民主制度和人权办公室（ODIHR）以及欧洲委员会议会大会代表团共同开展工作。

国际观察团预计于8月24日在阿斯塔纳公布初步观察结果。

负责领导短期观察员工作的欧安组织特别协调员加博尔·豪伊杜（Gábor Hajdu）表示，观察团将重点关注哈萨克斯坦宪法和选举制度改革在实际选举过程中的落实情况。

欧安组织议会大会代表团团长卢齐娅·塔采尔·佩尔林（Lucija Tacer Perlin）则强调，国际观察员不会提前对新制度作出判断。

“我们的任务不是预先判断哈萨克斯坦的新制度将如何运行，而是认真、公正地观察整个过程。”她说。

在阿穆尔塔耶娃看来，需要区分此次选举的“结果”和整个改革的“效果”。

“选举结果很快就会揭晓——我们会知道具体数字以及当选议员的姓名。但改革本身产生了什么效果，则需要更长时间才能看清。大约在选举一年以后，我们才能观察各政党究竟为库鲁尔泰的工作带来了什么：推动了哪些议题、代表了哪些群体的利益，以及最终实现了哪些改变。”她说。

因此，8月23日公布的选票和议席分配，只是观察哈萨克斯坦新议会制度的起点。首届库鲁尔泰如何运行、各党如何在议会中落实竞选主张，以及新的制度设计能否带来政治代表性和立法工作的实际变化，将需要在未来更长时间内接受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