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史诗焕发新生:克里斯托弗·诺兰《奥德赛》的银幕重构
(哈萨克国际通讯社讯) 从《盗梦空间》《星际穿越》到《奥本海默》,英国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始终以独特的叙事方式不断拓展电影艺术的边界。如今,他将目光投向距今近三千年的古希腊史诗《奥德赛》,借助IMAX胶片摄影、横跨多国的实景拍摄以及豪华演员阵容,为这部西方文学经典赋予全新的银幕生命。对于正在哈萨克斯坦上映的《奥德赛》而言,它讲述的不仅是一场充满怪兽、战争与冒险的海上远征,更是一位历经战争创伤的英雄寻找故乡、家庭与自我的漫长归途。
注意:以下内容涉及影片剧透
《奥德赛》创作于公元前8世纪,与《伊利亚特》并列为古希腊最重要、也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史诗作品之一。学界普遍认为,这部史诗形成于爱琴海东岸的伊奥尼亚地区。
流传至今的《奥德赛》共分24卷,全文超过1.2万行六音步长诗。
故事发生在特洛伊战争结束之后。伊萨卡国王奥德修斯在持续十年的战争结束后踏上返乡之路,却又在海上漂泊了整整十年。
整部史诗围绕三条主要叙事线展开。
第一条主线讲述奥德修斯历尽艰险返回伊萨卡的旅程。
第二条主线讲述从未见过父亲的忒勒马科斯逐渐成长,最终成为能够继承王位的继承人。
第三条主线则围绕佩涅洛佩展开,她在丈夫离家期间竭力守护家庭、王宫以及伊萨卡王权。
诺兰如何拍摄《奥德赛》?
2024年12月,环球影业(Universal Pictures)正式宣布,克里斯托弗·诺兰将把荷马史诗《奥德赛》搬上大银幕。
影片剧本由诺兰亲自执笔,并与妻子、长期创作伙伴艾玛·托马斯共同担任制片人。影片由两人创办的Syncopy公司联合环球影业制作。
影片主体拍摄于2025年进行,共历时91个拍摄日。
虽然最初计划安排100天拍摄,但剧组最终提前9天完成全部主体拍摄工作。
拍摄过程中,共使用超过200万英尺IMAX胶片。《奥德赛》也因此成为全球首部完全采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摄的剧情长片。
影片取景遍布摩洛哥、希腊、意大利、冰岛、苏格兰以及美国等多个国家。
其中,摩洛哥主要用于拍摄特洛伊战争场景;希腊和意大利沿海则再现了奥德修斯横跨地中海的航程;苏格兰的森林、悬崖与古堡则被打造成为喀耳刻岛等神话世界的重要场景。
部分水下镜头以及技术要求较高的特殊场景,则在美国洛杉矶环球影城水下摄影棚完成。
影片摄影指导仍由诺兰长期合作伙伴霍伊特·范·霍伊特马担任,此前双方曾合作《敦刻尔克》《信条》和《奥本海默》等影片。
影片剪辑由詹妮弗·莱姆负责,配乐则由《信条》《奥本海默》作曲家路德维格·约兰松创作。
影片音乐融合了古希腊传统双管乐器“阿夫洛斯”(Aulos)、人声、电子合成器以及自然环境采样,形成独特的听觉风格。
《奥德赛》片长2小时53分钟。
据美国电影行业媒体估算,影片制作成本约为2.5亿美元,这也是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生涯中投资规模最大的一部作品。
马特·达蒙——奥德修斯
在荷马史诗中,奥德修斯并非一位完美无缺的英雄。
他是伊萨卡国王,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统帅,更是攻陷特洛伊的“木马计”设计者。他最大的武器不仅是勇武,更在于敏锐的判断力、缜密的谋略以及总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的智慧。
然而,这位英雄同样拥有明显的性格缺陷——傲慢、自负,以及对自身行为后果认识不足。
影片中,由马特·达蒙饰演的奥德修斯,与其说是一位足智多谋的传奇英雄,不如说是一位背负战争创伤归来的幸存者。
诺兰将更多笔墨放在人物战后的心理创伤与身体疲惫之上。影片中的奥德修斯并非凯旋归来的胜利者,而是一位始终背负着自己命令与战争代价的统帅。
马特·达蒙曾表示,影片开头一些令人费解的人物选择,在故事最后都会通过奥德修斯的过去经历以及他内心深处的负罪感得到解释。
在荷马原著中,奥德修斯面对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时,曾谎称自己的名字叫“无人”(Nobody),并借助这一计谋成功逃脱。
而在诺兰的电影版本中,这一经典桥段并未保留。
这一改动,使影片中的奥德修斯不再主要依靠语言和诡计取胜,而更多体现为一位用身体承受危险、被战争消耗殆尽却依然顽强前行的人。
安妮·海瑟薇——佩涅洛佩
在古希腊文学中,佩涅洛佩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忠贞与坚韧的象征。
但她绝不仅仅是一位默默等待丈夫归来的女性。
奥德修斯离开伊萨卡后,108名求婚者占据王宫,挥霍王室财富,并不断逼迫佩涅洛佩改嫁。
为了保护儿子和王国,她不断利用各种策略拖延婚事,尽力维持王室秩序。
影片中,由安妮·海瑟薇饰演的佩涅洛佩,同样并非一位逆来顺受的王后,而是一位始终掌控宫廷局势的统治者。
虽然她很少直接流露内心情感,但始终牢牢掌握着王宫局势的发展。
安妮·海瑟薇表示,她希望塑造的不只是“一位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而是一个在无人注视时依然拥有独立人格和坚定意志的女性。
在荷马史诗中,奥德修斯回到伊萨卡后,佩涅洛佩并未立刻相信他的身份。
为了确认眼前之人是否真是自己的丈夫,她故意提起只有夫妻二人才知道秘密的婚床,以此进行最后的试探。
而在诺兰的版本中,这一情节被取消。
影片改为奥德修斯通过一尊雅典娜雕像证明自己的真实身份。
汤姆·霍兰德——忒勒马科斯
奥德修斯远征特洛伊时,忒勒马科斯还只是一个婴儿。
因此,在《奥德赛》开始时,这位年轻王子从未真正见过自己的父亲,只能通过传说和他人的讲述认识这位英雄。
为了寻找父亲生死下落,他踏上前往皮洛斯和斯巴达的旅程,向涅斯托耳和墨涅拉俄斯了解特洛伊战争的往事。
在电影中,由汤姆·霍兰德饰演的忒勒马科斯,与奥德修斯的返乡旅程形成双线并行叙事。
诺兰将两条故事线分别塑造成一场“回家之旅”和一场“成长之旅”。
忒勒马科斯逐渐摆脱“英雄之子”的身份,从依赖父亲名望的王子成长为能够独立承担责任、作出决策的王位继承人。
在原著中,父子二人是在忠诚牧人欧迈俄斯家中重逢。
而影片则将这一情节改编成一场更具戏剧张力的动作场面。
当安提诺俄斯派人准备在神庙刺杀忒勒马科斯时,伪装成乞丐的奥德修斯及时现身,将儿子救下。
随后,忒勒马科斯继承伊萨卡王位,让奥德修斯与佩涅洛佩能够离开岛屿,开始新的生活。
罗伯特·帕丁森——安提诺俄斯
安提诺俄斯是《奥德赛》中众多求婚者中最强势、最具野心的一位。
他不仅企图迎娶佩涅洛佩,更策划暗杀忒勒马科斯,希望彻底终结奥德修斯家族对伊萨卡的统治。
在荷马史诗中,当奥德修斯重返王宫后,第一个射杀的人便是安提诺俄斯。
电影中,由罗伯特·帕丁森饰演的安提诺俄斯被塑造成伊萨卡最重要的反派人物。
他的目标已不仅是迎娶佩涅洛佩,更希望通过不断羞辱、打压忒勒马科斯,使其逐渐接受自己作为“未来父亲”和“新国王”的身份。
诺兰不仅展现了安提诺俄斯的残暴,也刻画了他内心的怯懦。
影片中的安提诺俄斯并非依靠自身能力赢得王位,而是始终试图利用他人的软弱攫取权力。
在原著中,奥德修斯趁求婚者毫无防备、手无寸铁时发动攻击。
而电影则将这一段改编成双方全副武装、正面对决的大规模战斗,使最终决战更具史诗气势。
赞达亚——雅典娜
雅典娜是古希腊神话中的智慧、战争与工艺女神。
在《奥德赛》中,她始终是奥德修斯最坚定的守护者。
她多次化身凡人,为忒勒马科斯出谋划策,帮助奥德修斯隐藏身份,促成父子重逢,并最终阻止伊萨卡继续陷入流血冲突。
电影中,由赞达亚饰演的雅典娜同样多次出现在奥德修斯的人生关键时刻。
不过,与原著中频繁直接施展神迹不同,诺兰弱化了神话色彩。
影片里的雅典娜更像一种精神指引和信念象征,她不断影响奥德修斯的选择,引导其面对一个又一个艰难抉择。
每一次现身,都意味着主人公即将迎来新的考验与成长。
值得注意的是,在诺兰的版本中,宙斯、波塞冬和赫耳墨斯等主要神祇均未以独立角色登场。
因此,雅典娜成为影片中连接神话世界与现实故事的核心人物。
查理兹·塞隆——卡吕普索
卡吕普索是居住在俄古癸亚岛上的仙女。
在荷马史诗中,她将奥德修斯留在岛上多年,并向他许诺永生与青春。
然而,奥德修斯始终希望返回伊萨卡,与佩涅洛佩团聚。
最终,在赫耳墨斯奉宙斯之命传达神谕后,卡吕普索才不得不放他离开。
电影对这一人物进行了较大调整。
查理兹·塞隆饰演的卡吕普索利用“忘忧莲”(Lotus)使奥德修斯逐渐遗忘自己的过去以及回家的信念。
与此同时,她并不仅仅是一位囚禁英雄的神祇,而是一位长期忍受孤独、对奥德修斯怀有复杂情感的人物。
影片最后,使奥德修斯获得自由的并非神明命令,而是卡吕普索自己的决定。
在诺兰的叙事中,卡吕普索这一段故事承担着整部影片的重要叙事框架。
奥德修斯从特洛伊战争结束后的经历,正是随着他逐渐恢复失去的记忆而一点点呈现在观众面前。
萨曼莎·莫顿——喀耳刻
喀耳刻是奥德修斯返乡途中最具代表性的神话人物之一。
在荷马史诗中,她利用魔法药水将奥德修斯的同伴变成猪。
后来,在赫耳墨斯赠予神草“摩吕”(Moly)的帮助下,奥德修斯成功抵御魔法,并迫使喀耳刻恢复同伴原貌。
此后,双方由敌对转为盟友,一行人在她的岛上停留了一年。
电影中,这一经典情节基本得到保留,但赋予了全新的解释。
萨曼莎·莫顿饰演的喀耳刻将人变成动物,不再只是施展魔法,而是对那些因战争而变得残暴、失去人性的男性作出的回应。
影片将这一行为塑造成一种针对战争暴力和男性侵略性的反抗,而不仅仅是神话中的巫术。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人物变形场景大量采用了实景特效、化妆技术和实体模型,并结合电脑特效完成制作,而非完全依赖CG动画。
露皮塔·尼永奥——海伦与克吕泰涅斯特拉
露皮塔·尼永奥在影片中一人分饰两角,分别饰演姐妹二人——海伦与克吕泰涅斯特拉。
海伦是斯巴达国王墨涅拉俄斯的妻子。她与特洛伊王子帕里斯私奔,被视为特洛伊战争爆发的导火索。
克吕泰涅斯特拉则是希腊联军统帅阿伽门农的妻子。
在《奥德赛》中,当忒勒马科斯前往斯巴达寻找父亲消息时,正是海伦和墨涅拉俄斯接待了他,并向他讲述了奥德修斯在特洛伊战争中的经历。
至于克吕泰涅斯特拉,她的故事则通过阿伽门农的命运展开——这位凯旋归来的统帅回到家乡后,被妻子及其情人联手杀害。
电影中,露皮塔·尼永奥饰演的两位女性,通过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展现了战争给女性带来的不同命运。
影片里的海伦不再只是昔日倾国倾城的美女。她的面部留有明显伤疤,长期战争使她变得沉默寡言,与世隔绝。
而克吕泰涅斯特拉的故事,则进一步强化了阿伽门农悲剧性的命运,表明即便是凯旋而归的英雄,也未必能够在自己的家园获得真正的安全。
约翰·雷吉扎莫——欧迈俄斯
欧迈俄斯是奥德修斯最忠诚的牧猪人。
当伊萨卡的大多数人都已放弃等待国王归来时,唯有他始终没有改变对主人的忠诚。
即便面对伪装成乞丐的奥德修斯,在不知道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他依然热情接待这位陌生来客。
影片中,由约翰·雷吉扎莫饰演的欧迈俄斯被塑造成一位失明的老人。
这一设定被认为是在向古代关于荷马本人是一位盲眼吟游诗人的传统说法致敬。
影片中的欧迈俄斯并非依靠外貌辨认奥德修斯,而是通过他的性格、言谈以及那些只有熟悉主人才能察觉的细节,逐渐意识到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
尽管人物设定有所调整,但影片依然保留了原著所强调的“待客之道”和“忠诚”两大主题。
当奥德修斯失去王位、财富和荣耀之后,欧迈俄斯依旧把他当作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而不是依据身份和地位评价他。
艾略特·佩吉——西农
西农并非《奥德赛》中的人物,而是出自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史诗《埃涅阿斯纪》。
在这部作品中,当希腊联军佯装撤退后,正是西农成功说服特洛伊人将著名的“特洛伊木马”拖入城内,最终导致特洛伊陷落。
诺兰将这一角色加入影片关于特洛伊战争的篇章,使《奥德赛》的叙事范围进一步扩展至其他古典文学作品。
影片中,由艾略特·佩吉饰演的西农,被设定为代替安提诺俄斯应征参战的士兵。
这一新增情节,也使影片中安提诺俄斯对于权力的渴望,与其逃避战争责任形成鲜明对比。
通过这一改编,诺兰将伊萨卡宫廷内部的权力斗争,与特洛伊战争的历史背景更加紧密地联系起来,为人物关系赋予了新的戏剧张力。
与荷马史诗相比,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的《奥德赛》在人物塑造和剧情结构上进行了不少调整。一些神话情节被重新诠释,部分角色的命运也发生了变化,叙事重点更多聚焦于战争创伤、身份认同以及家庭关系等现代观众更容易产生共鸣的主题。
尽管如此,影片依然保留了原著最核心的精神内核——一位历经漫长征程的英雄,在失去与寻找之间,最终完成对故乡、自我和家庭的回归。
正因如此,这部跨越近三千年的古典史诗,依然能够在今天引发观众对于战争、人性、责任与归属的思考,也再次证明了经典文学在不同时代依旧拥有旺盛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