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历史在舞台上开口——《术赤汗》如何重塑哈萨克民族的历史记忆

(哈萨克国际通讯社讯)近年来,随着历史记忆不断被重新发掘,越来越多曾长期被历史叙事所忽视的重要人物重新进入公众视野。其中,作为成吉思汗长子、术赤兀鲁思(后来的金帐汗国)奠基者的术赤汗,正逐渐被重新认识为哈萨克国家传统的重要开创者之一。

Фото: Kazinform

这一历史认知的重建,不仅来自史学研究,同样体现在文学和戏剧创作之中。由哈萨克斯坦功勋文化工作者、国际“阿拉什”文学奖获得者、著名作家兼剧作家杜曼·拉马赞创作,哈萨克斯坦功勋文化工作者博拉特·乌扎科夫执导,库阿内舍夫哈萨克国家学术音乐戏剧院推出的大型历史话剧《术赤汗》,正成为近年来哈萨克斯坦历史题材戏剧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它不仅讲述了一位历史人物的一生,更试图通过戏剧艺术重新诠释哈萨克国家传统的历史源流,探讨国家、民族与历史责任等具有现实意义的命题。

一部持续引发社会关注的历史剧

《术赤汗》于2023年6月在阿斯塔纳首演。

全剧分为上下两部——《上部:成吉思汗斡耳朵》和《下部:哈萨克斡耳朵》,围绕成吉思汗与长子术赤之间的关系展开,全面展现了两代草原统治者不同的治国理念及人生轨迹。剧中着重刻画了术赤如何凝聚钦察草原各部,在乌勒套建立术赤兀鲁思,并最终为未来哈萨克国家的形成奠定重要历史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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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演当晚,哈萨克斯坦总统哈斯穆-卓玛尔特·托卡耶夫专程来到剧院观看演出,并在演出结束后与主创团队进行了交流。

总统高度评价该剧指出,这是一部非常优秀、具有重要现实意义的作品。当今社会尤其需要这样的艺术创作,通过优秀文艺作品传播哈萨克历史和国家价值观,对于纠正外界关于“哈萨克民族没有历史、没有国家传统、没有建立过自己国家”等错误论调具有重要意义。

2024年,《术赤汗》被列入库阿内舍夫哈萨克国家学术音乐戏剧院保留剧目,成为剧院最受欢迎的演出之一,几乎场场座无虚席。持续高涨的观演热情,也印证了术赤这一历史人物在哈萨克民族历史叙事中的重要地位。

哈萨克斯坦在同年隆重纪念术赤兀鲁思(即金帐汗国)建立800周年。总统托卡耶夫在接受《主权哈萨克斯坦报》专访时指出,塑造术赤汗的舞台艺术形象,对于这一重要历史纪念活动具有特殊意义,也进一步提升了该剧的时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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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英雄叙事走向国家叙事

长期以来,术赤的历史形象更多局限于成吉思汗的长子这一身份。而《术赤汗》则赋予这一人物更加完整的历史定位,将其塑造成欧亚草原国家治理理念的重要奠基者之一。

导演博拉特·乌扎科夫并未满足于简单再现十三世纪的历史,而是希望借助术赤的人生经历,引导观众重新思考哈萨克国家传统的起源。因此,整部作品讲述的已不仅仅是一个王朝家族的命运,更是一部围绕民族国家意识展开的历史史诗。

该剧上映后引发社会广泛讨论。托卡耶夫总统亲自出席首演并给予高度评价,也进一步凸显了这部作品的重要社会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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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历史人物回归真实的人性

近年来,哈萨克斯坦历史题材戏剧不断涌现,但真正能够实现剧本、导演、演员、舞美和音乐高度统一的作品并不多见,而《术赤汗》正实现了这种整体艺术表达。

剧作最大的特点之一,是对白自然真实,没有历史题材作品常见的夸张说教与刻意煽情。剧中人物虽然生活在十三世纪,却没有刻意追求晦涩古奥的语言,而是通过富有生命力的对白展现人物性格,并不断推动剧情发展,使整部作品始终保持着强烈的舞台真实感。

更重要的是,杜曼·拉马赞没有把术赤塑造成一个完美无缺的英雄,而是赋予这位历史人物丰富的人性。剧中的主要矛盾,并非来自战争本身,而是源于不同政治理念之间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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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以往历史剧中依靠征战建功立业的英雄形象不同,《术赤汗》中的主人公更多是一位不断思考、不断作出选择、不断承担历史责任的人。正因为如此,术赤走出了历史神话,成为一个真正具有现实情感的人物。

导演也成功延续了这一创作理念,使整部作品不再只是对十三世纪历史事件的复原,而成为一场关于历史意识、民族命运与国家精神的哲学思考,在过去与现实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精神桥梁。

导演用现代戏剧语言重新诠释历史

现代历史戏剧通常有两种创作路径:一种强调历史复原,力求真实再现当时的服饰、建筑、武器和生活方式;另一种则更强调历史诠释,让历史服务于艺术表达。

《术赤汗》显然属于后者。

导演没有把舞台变成一座历史博物馆,而是希望观众理解十三世纪人们的精神世界,而不仅仅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因此,在这部作品中,历史真实远比历史细节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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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剧的核心冲突,是术赤与成吉思汗之间的矛盾。但这并非父子争权,而是两种国家理念的碰撞:一方希望依靠武力统一世界,另一方则更加关注草原各民族自身历史传统的延续。

导演通过人物在舞台上的空间关系,将这种思想冲突进一步具象化。术赤始终保持流动、开放的舞台运动轨迹,象征着不断探索未来;而成吉思汗则更多保持稳定、静止的姿态,象征帝国秩序与既有权力。两种不同的身体语言,构成了整部作品最重要的舞台隐喻。

音乐、舞美与表演共同塑造历史意境

当大幕拉开,悠远的古老旋律便将观众带入草原时代。

民族音乐家叶迪尔·库赛诺夫和凯拉特·托基姆别托夫创作的音乐,并不仅仅承担背景作用,而成为整部作品叙事的重要组成部分。古突厥音乐元素与人物心理活动相互交织,使听觉空间与视觉空间融为统一整体。

舞美设计同样令人印象深刻。舞台设计师叶尔兰·图亚科夫充分利用现代剧场技术,通过LED屏幕、灯光、舞台机械和服装设计,成功营造出广阔的钦察草原历史氛围。凭借《术赤汗》的服装设计,他荣获哈萨克斯坦戏剧评论家协会“2023年度最佳服装设计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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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饰演术赤的青年演员凯尔然·萨德科夫,将更多精力放在人物内心塑造,而不是外在英雄气质的展示。他的术赤并不依靠高声呐喊,而是在沉默、停顿、眼神与肢体控制中展现人物复杂的心理世界,这种克制的表演方式,使人物更加真实可信。

同样值得称赞的是哈萨克斯坦功勋文化工作者阿瑟尔别克·卡帕耶夫塑造的成吉思汗形象。不同于传统作品中威严冷峻的帝王形象,他所塑造的成吉思汗更多展现出一位父亲、一位政治家的理性与智慧,使这一经典历史人物呈现出新的艺术生命。

此外,饰演托列的比尔然·朱尼索夫、饰演别克托梅什的别吉姆努尔·卡利拉、饰演克特布哈的卡瑟姆汗·布格拜,以及饰演少年拔都的阿勒肯·伊斯马伊勒等演员,也都为整部作品增添了丰富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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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音乐、舞美与演员表演的共同作用,使《术赤汗》不仅成为一部历史剧,更成为一次完整而成熟的舞台艺术表达。

当历史在舞台上“开口”

《术赤汗》真正成功之处,并不只是歌颂历史,而是引导今天的观众重新认识历史。

演出结束后,人们希望进一步了解术赤,希望前往乌勒套追寻历史足迹,也希望重新思考哈萨克国家传统究竟源于何处。作品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不断提出新的问题:“国家意味着什么?”“民族共同体如何形成?”“历史又能够给予今天怎样的启示?”

正因如此,《术赤汗》已不仅是一部普通的历史剧,更成为哈萨克民族重新连接历史记忆的重要文化作品,也是独立后的哈萨克斯坦以舞台艺术重构历史记忆、塑造国家文化认同的一次成功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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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哈萨克民族而言,术赤不仅是一位历史人物,更象征着国家传统、民族共同体意识以及欧亚草原文明的重要源流。因此,该剧被提名角逐哈萨克斯坦共和国阿拜国家奖,也被视为对创作团队艺术探索、历史题材戏剧创新以及独立后哈萨克斯坦文化发展的高度肯定。

艺术终将接受时间的检验。唯有经得起岁月考验的作品,才能成为一个民族共同的精神记忆。而《术赤汗》,正是一部有望留下时代印记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