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尔河畔的图兰虎：从历史记载到最后足迹

伊犁-巴尔喀什自然保护区近期迎来一只名为“希望”的老虎。这一消息不仅引起生态保护人士的关注，也让我想起了大约30年前的一段往事。那时我还年轻，在一家刚刚创办的报社——《阿克梅什特晚报》工作。编辑部里大多是年轻人，年龄最大的是刚过50岁的知名作家萨依劳拜·朱巴特尔吾勒。

报社往事与“锡尔河老虎”的传说

平时多在家中写作的萨老，有一天一早来到编辑部。他笑着对大家说：“孩子们，有个有趣的发现。”随后，他把已经写好的稿件交给打字员萨丽塔娜特。就这样，一篇题为《锡尔河的老虎，是克孜勒的精灵吗？》的文章完成了。

文章中有一段关于老虎迁徙的推测：蒸汽机车的汽笛声第一次在锡尔河畔响起时，这些曾生活在当地芦苇荡和灌木林中的老虎，或许因为铁路和人类活动的增加而逐渐远离原有栖息地，带着幼虎和整个种群向克孜勒一带的林地退去。

仔细阅读这篇文章，可以看出作者当时已经在考虑一次实地考察。酷热的七八月过去后，他计划从州首府出发，前往直线距离约300公里、沿河道约200公里的叶尔列尔山一带进行调查。我们还记得，他曾提出邀请从事自然保护研究的科学家和国际组织参与此次考察，希望通过实地调查寻找有关锡尔河老虎的线索。不过，作家提出的寻找锡尔河老虎的建议，当时似乎没有得到有关方面足够重视。

历史记载中的图兰虎：体型与消失

关于过去生活在锡尔河芦苇荡和灌木林中的图兰虎，历史资料留下了不少记载。1848年至1849年，阿列克谢·布塔科夫在参加咸海考察期间留下的手记，以及后来学者列夫·贝尔格的相关记述，都提到了这种老虎的特征。最早进攻阿克梅什特要塞的布拉姆贝格，也在自己的笔记中记录了首次见到老虎时的情况以及捕猎经历。据记载，图兰虎体型较大，体重通常为170至240公斤，体长可达2.70至2.90米。

随着沙皇军队在锡尔河沿岸修建要塞并开展捕杀，这一地区的老虎在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里逐渐消失。人类武装力量的增加是重要因素之一，同时，大片芦苇地和灌木林减少，老虎赖以生存的猎物数量也随之下降。

苏联时期，生物学博士阿尔卡季·斯卢茨基是这一领域的重要研究者之一。他被认为是哈萨克斯坦兽类学和狩猎学研究的奠基者之一。1966年，他出版了《丛林之王》一书，如今仍可通过互联网查阅。这部著作当年发行7.5万册，是研究这一领域的重要文献之一。

学术视角：人类活动与老虎分布

在哈萨克斯坦学者中，对锡尔河沿岸和咸海地区民族志进行系统研究的学者之一，是阿尔法拉比哈萨克国立大学考古学、民族学与博物馆学系教授塔提古丽·卡尔塔耶娃。在有关狩猎传统的研究中，她重点介绍了当地捕猎老虎的特点和方法。她记载，当地猎人冒险接近老虎活动区域时，曾采用搭设围栏的方式进行捕猎，这种方法具有明显的地域特点。

这位正在开展图兰虎研究的学者并不认同“老虎因为害怕铁路而逃往克孜勒”的说法。

“过去，当地人捕杀老虎主要是为了自卫；但在虎皮开始获得赏金之后，从事娱乐性狩猎的人逐渐增多。19世纪中叶以后，当地居民传统的捕猎方式发生变化，武装起来追踪老虎的猎人越来越多。至于克孜勒库姆，那里原本就有沙漠虎。因此，说老虎向叶尔列尔山一带迁移的说法缺乏依据。”她指出。

多年前，作家莫勒达赫梅特·卡纳兹也曾撰文介绍老虎。他在《突厥斯坦报》发表的《命运多舛的图兰虎》一文中，根据历史档案列举了咸海和卡扎勒周边居民遭老虎袭击并伤亡的案例。面对对牲畜和居民构成威胁的老虎，当地人也逐渐摸索出了捕猎方法。

根据相关资料，这位作家指出，1848年至1862年间，哈萨克阿吾勒的猎人共捕杀12只老虎。1846年，卡扎勒附近一名45岁的猎人马萨克拜·缅勒塔耶夫在与老虎搏斗时头部和肩部受伤，左手拇指也被老虎咬伤，他的同伴同样受了伤。这名熟悉捕猎老虎方法的猎人最终制服了老虎，并在1846年1月5日前捕获了5只老虎，其中一只还被活捉后送给第1要塞司令布拉托夫。

值得注意的是，作家考证认为，一名俄罗斯军官以“维尔宁斯基市民”为笔名发表的纪实文章《曼提克——捕虎者》，其主人公原型就是马萨克拜·缅勒塔耶夫。不过，文学作品经过艺术加工后，主人公在捕杀第12只老虎、准备捕杀下一只时身负重伤死亡，而现实中的缅勒拜猎人则活到晚年后去世。

历史文献中的最后足迹

关于锡尔河沿岸最后一只老虎究竟何时被捕杀，现有资料存在不同说法。阿尔卡季·斯卢茨基记载，1915年，在今天的克孜勒奥尔达附近仍较容易发现图兰虎。此后，老虎数量逐渐减少，到1945年前后可能向图尔盖和萨雷苏一带迁移。

另有资料称，1933年在卡扎勒附近捕杀一只老虎后，人们便再没有见到这种动物。不过，我们在地方史研究者萨尕特·朱苏普编撰的书中发现，1946年，州属《列宁之路》报曾刊登一篇关于发现老虎足迹的短消息。为进一步核实这一信息，我们前往州立图书馆查阅了当年的报纸，并在1946年2月1日出版的第23期报纸上找到了题为《追踪老虎足迹》的短讯。

“牲畜原料采购机构督察员杰姆丘克称，1945年11月，他收到咸海猎人的报告，称在锡尔河入海口附近发现了老虎足迹。当时，猎人们跟随数百头穿过茂密芦苇、向卓萨勒方向移动的野猪群，在途中发现了跟踪猎物的老虎足迹。不久之后，在属于比尔卡赞湖群水系的库克苏河沿岸，也发现了老虎留下的足迹。”文章写道。

从这些资料来看，民间偶尔流传的“锡尔河最后一只老虎于1952年在江阿库尔干附近被发现”的说法，并非完全没有依据。

结语：留下历史记忆

如今，在州立历史地方志博物馆里，还保存着一件与老虎曾经生活在锡尔河地区有关的传统器具——“野猪鼓”（доңыз қауақ）。据博物馆工作人员埃格琳·别克库勒耶娃介绍，这件用于防范凶猛动物的器具，是25至30年前，根据一位年近90岁老人的讲述，由当地手工艺人贾尼别克·马罕别特复原制作的。这种器具一直使用到20世纪初，主要用于驱赶野猪和老虎。展柜里还陈列着另一件与当时捕猎老虎有关的物品——用厚重生铁制成的老虎捕兽夹，这同样是一件复制品。

这就是今天能够找到的、与图兰虎有关的一些历史遗存。过去从黑海延伸至阿尔泰山一带的图兰虎，其重要栖息地之一就在锡尔河沿岸。如果未来能够在这片土地上为曾经生活于此的图兰虎留下纪念标志，也可以让更多人了解这段已经消失的自然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