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学生和过去有何不同？教师节听老师们怎么说

近年来，这一问题在全球范围内被频繁讨论。

美国社会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Jonathan Haidt）在2024年出版的《焦虑的一代》（The Anxious Generation）一书中，将重要转折点指向2010年代初。他认为，智能手机和社交媒体的普及，使青少年的社交活动越来越多地转向虚拟空间，并对睡眠、注意力、孤独感和社会比较等方面产生影响。

不过，这一观点在学术界并未形成一致结论。一些研究人员承认，年轻人的心理健康与智能手机使用之间可能存在关联，但认为目前仍缺乏足够证据证明二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那么，哈萨克斯坦高校的课堂发生了哪些变化？长期与不同代际学生接触的教师又如何看待今天的大学生？

信息接收方式正在改变

社会学家、欧亚国立大学教师努尔兰·拜哈比洛夫认为，明显变化大约从2010年代中期开始出现，而随着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普及，这一趋势在新冠疫情期间进一步加速。

过去的学生更习惯深入分析，而现在的学生更偏向视觉化、碎片化，也就是所谓“短视频式”的信息接收方式。他们往往不是深入掌握信息，而是更快地进行筛选。注意力持续时间缩短，传统的单向讲授式课堂已经很难长时间吸引学生。- 他说。

不过，在拜哈比洛夫看来，这并不意味着如今的学生学习意愿下降。

这并不是说年轻人“变差了”，或者“不想学习了”。而是媒体环境发生变化后，形成了新的信息接收方式。他们处理、筛选和吸收信息的方法都和以前不同。- 他说。

他指出，影响学生信息消费习惯的并不仅仅是智能手机和社交媒体。劳动力市场变化、学习目的更加务实，以及生活节奏加快，也在共同改变年轻人的学习方式。

30年来，大学课堂发生了什么变化

西哈萨克斯坦大学高级教师艾古丽·纳西穆琳娜在高校任教已有33年，接触过多代大学生。

她表示，1990年代末到2000年代初的学生总体更加内向，如果教师不主动提问，很多学生不会主动表达自己的观点。

相比之下，如今的年轻人更加开放，而且从中学阶段进入大学时，整体准备程度也有所提高。

尤其是在她所教授的英语课程中，这种变化非常明显。

学生整体知识水平提高了，尤其是英语口语能力。过去很多学生入学时几乎没有语言基础，我们通常要从初级阶段开始、采用比较传统的教学方式。现在很多学生在中学阶段就已经有了较好的英语基础。- 纳西穆琳娜说。

不过，她也注意到，一些能力在提高的同时，另一些能力却在减弱。

可以说，现在学生对读书的兴趣和动力明显不足。我们甚至能从他们的表达方式中感受到这一点。过去学生在学校里要口头讲述历史、地理、文学等课程内容，也要写长篇作文，这些训练本身就在培养表达能力。现在，除了少数长期阅读、主动思考的学生外，很多人的语言表达能力并没有很好地形成。即使能用英语交流，也不一定能用哈萨克语有条理、有层次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因为阅读少了，独立写作文、写文章也少了。- 她说。

这种变化也影响到了课堂讨论。

纳西穆琳娜说，现在很多学生如果没有提前准备，很难主动提出问题，或者临时站起来即兴表达自己的想法。

如果不提前告诉他们“你准备提问”，他们通常不会主动提问。现在很多学生必须先花10到15分钟复习和准备，才会开口。当然，也有三四名学生能够即兴表达，但对大多数学生来说，临场表达并不容易。- 她说。

她还注意到，如今学生的性格特点以及与教师的互动方式也和过去有所不同。

现在学生的兴趣和需求不一样了。有时候，仅仅是“需要”“必须”这样的要求，有些学生也会觉得压力很大。因为一句话而难过、情绪受到影响的学生变多了。所以现在和他们沟通时要更加注意措辞，课堂组织方式也必须作出调整。- 她说。

智能手机已经成为学习工具

教师们认为，如今已经不能只把智能手机看作分散学生注意力的工具，它事实上已经成为教学过程的一部分。

纳西穆琳娜表示：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现在的课堂都已经很难离开智能手机，不仅学生如此，我们教师也是一样。通过手机可以快速获取信息。学生还会主动查找我课堂上没有涉及的内容，制作很好的幻灯片和演示材料，这也能让研讨课变得更加活跃。- 她说。

不过，获取现成信息越来越方便，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学生独立完成学习任务的能力。

她以ChatGPT等人工智能工具为例说：

我们这一代人过去都是拿着厚厚的词典查单词、翻译、学习。现在的学生直接用ChatGPT，很快就能翻译出来。独立花时间查找、分析和完成任务的能力有所减弱，越来越习惯于直接获取现成答案。- 她说。

拜哈比洛夫也认为，人工智能正在改变学生获取信息的路径。

过去，学生需要花很多时间搜索资料、筛选文献，而现在他们更习惯快速获得已经整理好的答案。这可能削弱独立分析和整合信息的能力。但与此同时，那些能够把人工智能当作辅助工具、懂得提出正确问题，并能批判性处理所得信息的学生，也正在形成新的智力技能。- 他说。

大学教学方式是否需要改变

当学生获取和处理信息的方式发生变化后，大学课堂是否还能继续沿用过去的教学方式？

纳西穆琳娜表示，教师实际上已经开始适应新的学生群体。

为了让课堂更加积极和有吸引力，教师需要给学生一定准备时间，创造更多表达机会，并根据他们的特点设计任务。

既然这样的学生群体已经形成，我们的教学方式也必须相应调整。课程大纲也要作出改变。为了让课堂保持活跃、有吸引力，让教师和学生之间真正形成互动，就必须考虑学生独立思考和注意力集中的特点。- 她说。

拜哈比洛夫则认为，并不需要在“完全迎合学生”和“坚持传统教学”之间二选一。

在他看来，大学需要调整信息呈现方式，但不应因此降低高等教育的内容深度。

大学不得不考虑当代学生的信息接收特点。传统的单向讲授可以更多转向互动式教学、微学习、视觉案例和问题导向教学。但大学也不能完全迎合学生碎片化的信息接收方式。高等教育最重要的使命之一，仍然是培养深度思考、分析长篇文本、保持认知耐力以及形成批判性思维的能力。- 他说。